没过一会儿,大夫来了,是个高挑的男子,神情冷冷淡淡的。
杜若迎上去,笑道:“鹿松远,你来了。”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杜若又道:“咱们招到学徒了,就是这位。”说着抬手朝念棠示意了一下。
猜想这位应当就是医馆大夫了,念棠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个礼貌的笑:“大夫,我叫念棠。”
他仍是冷淡,只“嗯”了声。
杜若见状有些无奈,只好替他圆场:“他姓鹿,叫鹿松远。他的医术,在咱们妖城可算得上顶好的。”
鹿松远却打断道:“赶紧干活吧。”
念棠上前:“鹿大夫,您有什么吩咐?”
他扫了一眼诊桌上乱糟糟的脉枕和针灸包,“把这些收拾了。”
念棠应下:“好。”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诊桌的布局,把脉枕拿起来拍松,放在左手边顺手的位置。针灸包打开,借着光一根一根在指尖转着看,用过的针尖微钝,她挑出来放在铜盘里,干净的按长短插回去,合上针灸包放在脉枕旁边。案上散落的医案方笺,她按日期理好,压在镇纸底下。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诊桌恢复了干净整齐,每样东西都放回原本的位置。
鹿松远在一旁翻药柜,等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桌子,想说点什么,没找到能说的。
“……把柜子里的药也整理一下。”
念棠把每一格抽屉都拉开、闻一闻、捻一捻,缺的补上,潮的晾开,标签模糊的重新写好贴上。
鹿松远路过,拿起来看了两眼。字迹端正,一味不错。
“以前在药铺做过?”
念棠笑道:“以前……也干过学徒。”
鹿松远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这人虽是冷淡,但她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晨时病人最多,待将病人都看完,杜若将念棠拉到一旁,压着声音道:“你看出来了吧?”
“看出什么?”
杜若道:“自然是鹿大夫区别对待啊。今日的病人里,他对女子都是一样冷淡。他尤其不喜女子。”
念棠很是好奇:“为什么?”
杜若道:“因为他接连被退了三次婚。”
“怎么会?他可是大夫啊,大夫不是很紧缺吗?”
“那些女人都觉得他心高气傲,他也确实如此,从不肯哄着人,所以女子们都不喜欢他。我猜啊,他是被头一个女子抛弃后,就开始厌恶女子了。”
话音刚落,鹿松远忽然冷声道:“我耳朵还没聋,你们要说话,麻烦小点声。”
杜若一缩肩膀,闭了嘴,冲念棠低低道:“去忙吧,我也去忙了。”
“哟,这就是怀仁堂?门面倒是不大。”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调子拖得长长的。
从门外进来了个女人,通身的打扮和医馆的古朴格格不入,石榴红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了大朵的缠枝牡丹,发髻上簪着几朵鲜艳的花簪子。她妆容艳丽,红唇微勾,眉梢眼角都带着三分居高临下的懒散。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也是好模样,面如冠玉,衣袍料子不比女人差多少,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躬着身,一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像是个侍从。
但他却上前站在了女人的身侧,看打扮和站位,应该不是侍从,难道是她的夫君?
女人的目光在医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诊桌旁的鹿松远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念棠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向鹿松远,看见他原本就不温善的脸色变得沉了下去。顿时也明白了几分,他跟这个女人一定是有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