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松远放下手里的药方,声音压得很平:“来看病?”
“看病?”女人笑了一声,回头对自己的夫君说,“你听听,他问我们是不是来看病的。我像是生病的样子吗?”
男人连忙应道:“夫人气色极好,自然不像。”
“就是。”女人转回头,拿团扇掩了掩嘴角,“不过我倒是听说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被退了三次婚,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吧?”
鹿松远没有接话,但他的下颌绷得发紧。
念棠默默退了两步,到柜台后的药柜整理药材去了。这女人明显是来找鹿松远茬的,她初来乍到,可惹不起。
这时杜若听见动静,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她一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极快地变了变,随即堆起了笑。
“哎呀,这不是沈家娘子吗!”杜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笑容灿烂得像是见了多年的老主顾,“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给您沏杯茶。”
女人看了杜若一眼,没吱声。杜若趁机回头给了鹿松远一个眼神,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说话,交给我。
“沈家娘子今儿来,是哪里不舒服?”杜若笑着问。
“我没不舒服,”女人拿团扇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他最近老说胸闷,睡不好觉。”
杜若立刻顺坡下驴:“那可得好好看看。鹿大夫,给这位郎君瞧瞧?”
鹿松远沉默了两息,冲那男人抬了抬下巴:“坐。伸手。”
男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自己的妻子,像是在等她的准许。女人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他才敢坐下来,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鹿松远搭上三指,闭眼诊脉。
女人站在一旁,目光在鹿松远和男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又开口了。
“说起来,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有些人,相了几次亲,人家姑娘一听是他,扭头就走。也难怪,就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哪个女人受得了?”
她拿团扇点了点男人:“不像我们家这个,听话,会疼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说是不是?”
男人点头笑道:“夫人说得是。”
女人满意地笑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鹿松远的脸。
鹿松远像是没听见,手指搭在脉上纹丝不动。
杜若在旁边打圆场:“沈家娘子说的是,各有各的缘法嘛。”
“缘法?”女人笑起来,“掌柜的,您这嘴可真会说话。行吧,我瞧着这医馆不大,人倒是挺机灵的。”
鹿松远收了手,拿起笔开始写方子。他写完之后将方子递出去,方向却是朝着念棠所在的那个角落。
“抓药。”
念棠从快步走出来,双手接过方子。
女人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新来的?”
念棠轻轻点了点头,便赶忙打开抽屉开始抓药。
“倒是个手脚麻利的。”女人点评了句,目光又移回鹿松远身上,眼中带着副讥讽,待男人接过药,女人起身:“行了,我们也不耽误您做生意了。虽然您这医馆的生意好像也不怎么忙,是吧?”
她笑起来,裙摆一转,转身往门口走去。等她走出去了,身后的男人才跟在后面出去。
走到门口,女人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要是找不到媳妇,我倒是认识几个合适也能容你的,就是有些上了年纪,你要是愿意,我就帮你门结识一下。”
她留下一串笑声离去。
她离开后杜若骂道:“我呸,老娘的医馆不知道有多好,她知道个屁。”
鹿松远没说话,脸色仍不好看。念棠抬眼看去,恰好他也望过来,四目相对,他眼里分明有些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