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很大,她被他牵着,几乎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他似乎意识到了,渐渐放缓脚步。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鄢雨舟觉得心里特别安定,方才那些慌乱、委屈、自责,都在此刻被熨平了。
鄢雨舟侧头,小声道:“我以为先生已经回去了。”
他目不斜视:“不是你说的不见不散?”
鄢雨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勾。
观景台上早已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必都是来看烟花的。
鄢雨舟踮脚张望了一番,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人买个位置,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他拉着她,径直往前走去。
可走着走着,她渐渐发觉不对劲。
热闹喧嚣离他们而去,灯火也越来越稀疏,只有头顶的月色照亮周围。
“先生,我们要去哪?”
见他不答,鄢雨舟又小声提醒:“先生,等会就要放烟花了,大家都在往观景台那边去……”
远处的人流确实正朝那个方向涌动,欢声笑语隐隐传来,灯火与人声都渐渐汇往一处。
而他们,正在往反方向走。
他依旧不语,只牵着她,穿过越来越稀疏的人群,走过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直到花枝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几乎要将前方的路完全挡住,他才终于停下来。
松开她的手,指了一下前面:“进去。”
那是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四面被横斜的花枝交错搭盖,像是天然形成的一个盲角,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还别有洞天。
鄢雨舟迟疑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缕月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漏下来。
身后脚步声随即跟进来,不紧不慢,像是踩在她心口上一般。
她有些害怕了,轻声唤他:“先生……”
他在黑暗中站定,指了一下前面,道:“去那里等着。”
周围太黑了,她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离他近了些。
他有点无奈,但还是回握住她,将她牵过去,而后转身。
鄢雨舟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是硝石的味道,干燥、微呛。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嗤”的一声轻响,一道火星从他指间窜出,沿着一条细细的引线飞快地向下游走。
脚边的枯枝窸窣松动,他已经重新站到了她身边。
下一刻,手被他握住,指尖交叠。
“先生……”
“嗯?”
鄢雨舟张了张嘴,未尽的话还没说出口,脸侧忽然一热。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彩色的光影,一层一层地掠过他的银狐面具。
她回头望去。
漫天烟火,正轰然绽放。
一簇一簇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夜空,在最顶端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金线银雨,铺天盖地洒落。
一朵还未散尽,另一朵已然升起,层层叠叠,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