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走得实在太快,袍角在火光中一闪,便消失在船板的尽头。
一阵大浪打来,船身猛地一晃,她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痛嘶了一口,仰头哭道:“先生……”
男人身影一顿,却没有回头,转身上了另一条船。
鄢雨舟捂脸大哭。
静心等他进去了,才敢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叹口气:“鄢姑娘,您这次真是犯了大错了!”
“先生发脾气了吗?”鄢雨舟擦了擦眼泪道。
“公子没有发脾气,但比发脾气严重多了!”静心道,“您这几天没去明月楼,公子以为您有事要忙,等到第三日,也就是昨天夜里,见您还没来,也没口信,便派人去打探。”
“得知您那日分别后根本没回鄢家,而是来了江心,连夜调了船,一共二十一条船,在江上到处寻您,此刻才找到您……”
他顿了顿,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样子道:“从昨夜到找到您前,公子都未阖眼,也未与人说过话……您还是想想,待会怎么开口认错吧。”
鄢雨舟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我只是想让先生能在今年吃得上团圆果……我真的不知道船帆会坏,耽搁那么久……早知道,我一定会给先生留口信的……”
“留口信?”静心愣了一下,有点无奈:“鄢姑娘,公子可不是为了你没有留口信而生气。”
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您……您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
静心见她这副模样,真怕她转不过弯来,索性把话挑明:“鄢姑娘,公子应该告诉过您,您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契人。”
“公子是真的把您当作自己的学生疼爱。”他压低声音,“公子喜洁,除了我之外,从不与人靠近,更别说女子了,可现在,多了一个你。”
又道:“还有,公子因为一些原因,所饮所食都得经过查验方可入口,可他却吩咐,只要是姑娘送来的,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无需查验,直接送过去便可。”
静心道:“在先生心里,你比那团圆果,重要得太多了。”
鄢雨舟呆住了。
直到第二日傍晚,他们才回到明月楼。
他一路无言,进了门,便径直去了卧房,拿起书卷。
鄢雨舟紧随其后进来,小声问他:“先生,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吗?”
她这几天都在甲板上,身上味道一定极不好闻。
见他不答,她又问了一遍,他才点头。
总算是有所回应了。
鄢雨舟喜出望外,连忙去找前几日留在这里的衣裙,匆匆去了浴房。
等她洗完出来,却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半干,显然已经在别处洗过了。
鄢雨舟有点忐忑,赤着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脚趾怯生生地露在裙摆外面。
“先生。”她开口。
他不语。
“先生……”她鼓起勇气,慢慢把他手里的书抽走,坐到了他一侧腿上。
他看着她,她便也回视他。
“谁教你的。”他垂下眼睛,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