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去吗?”她带着哽咽,轻声告诉他:“因为书上说,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山顶可以看到陇西。”
他的后背猛地僵住。
那些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此刻一件一件在眼前翻起。
“先生,陇西在哪儿?”
“这里看不见。”
“太远了吗?”
“嗯。”
“那我们再登高一点,或许就能看见。”
“山顶也看不见。”
“那我们去鹭霞山,那是京城最高的山,或许我们上去之后就能看见。”
“也看不见,蔻蔻。”
……
脑海里,响起她的声音,脆生生的,甜丝丝的。
那是他晦暗人生当中,难得的甜味。
“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陪你爬一次万界山。”
鄢雨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吸了吸鼻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
“即便你回不去陇西,我们也可以站在那里,看到你的家乡。”
话音刚落,强忍的泪水再也憋不住,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这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委屈、不甘,全都在这一刻化作眼泪,倾泻出来。
“我站在那里的时候,终于理解了先生所说的,‘这世界很大’。”
“先生,这世界很大……”
“可是,蔻蔻的心却很小很小……”
“只能装得下喜欢你,这一件事情而已……”
她的哭声破碎到了几乎听不清的地步,可是,他还是听到了。
他刻意封锁的内心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动摇,竟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你的生命里,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你的家世、权势、身份、样貌,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却仍然斩断所有的枷锁,向你奔来。
炽烈纯粹,不计后果。
你曾经推开过她一次,再推开她第二次,你真的,忍心吗?
沉默几息,他转过身,与她对视。
半晌抬手,扣住面具的边缘,轻轻将其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冷肃俊逸的脸,眼神凌厉又沉郁。
鄢雨舟愣住。
“蔻蔻。”他看着她,“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鄢雨舟难以置信,半晌,才道出他的名字:“武安侯。”
“是。”他点头,“武安侯,李崇光。”
这一瞬间,萦绕在鄢雨舟心头的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能有赵禛都寻不到的绕梁琴,为何能在花朝节上奏萧,为何能在宵禁之后让她畅通无阻的回府,而无人盘问。
她又为何找了他整整三年都全无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