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太监见状,冷汗涔涔,连忙道:“大胆武安侯!圣上问话,焉敢不回!”
帝王却立刻摆手,道:“你下去吧,把人都撤下去,朕要与长庚好好叙叙旧。”
太监不敢多言,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偌大的拙政殿内,只剩下二人。
“长庚,你起来回话。”
李崇光不动,声音疏离冷硬:“臣不敢。您为君,我为臣,我自当跪您。”
帝王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你还在恨朕吗?”
“不敢。”李崇光道。
“不敢?”帝王苦笑,半晌道,“罢了,说吧,今日来找朕,所为何事?”
李崇光道:“您之前答应过臣,会满足臣三个愿望,现在,我想求您最后两道旨意。”
帝王恍然。
视野里,跪在殿下的那个人影与多年前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他也是跪在这里,跪在这同一块金砖上,脊背也是这般笔直,额头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求您了,二哥!”
他的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
“求您放过梁恭庆吧!如果援军来不及过去,哪怕是用八百里加急传令将他调回来呢?”
“二哥!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留他一条活路吧!二哥!二哥!”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帝王闭上眼。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刚刚坐稳江山,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生杀予夺的快感,将他灌得醺醺然。
看着他额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心中不是没有动摇,可那动摇只是一闪而过,快若夏日流星。
他登基之前,许了他三个愿望,那是长庚第一次求他下旨,可他没有应允。
自此之后,他不再见他,每回召见,他也是称病不出。
他也不再叫他二哥,他只是叫他,陛下。
“你这次想求什么?”帝王心中闷塞,强撑着身体,苦涩道。
李崇光磕了个头:“臣想求娶左丞相嫡女,鄢雨舟。”
帝王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你想成家了?”
“是。”
帝王怔怔,片刻之后,脸上忍不住浮起真切的喜色,他几乎是撑着御案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洇湿了一角奏折,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们……”
他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问出口,半晌,压下心中所有的疑问,提笔蘸墨,亲自写下一道圣旨。
“朕允你。”
顿了顿,帝王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眼中温和:“那第二道旨意呢?”
他握着笔,只等李崇光一开口,便落墨成诏。
李崇光沉默了一瞬,看着他:“第二道旨意,臣也是为她求的。”
他声音平静,直视龙位上的那个人:“若有一日,陛下不再信臣,要将臣治罪处死,臣想为她求个护身符。求您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帝王手中的笔顿住。
脸上的喜色一点一点凝固、冷却,最终化作一声冷笑:“你倒是有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