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有伞,所以……我不用跟谁回家。
宋祈言站起来,行至门边,撑开他带来的那把长柄黑伞,站在檐下回望她。
“没关系。”他说,“我有一把伞,正好可以撑住两个人。”
小小的女孩嘴唇嗫嚅了一下,又说:“可是外面很冷。”
少年于是笑起来:“我会抱着你,我保证,不会冷。”
女孩走到他身前,问:“你是谁?”
他蹲下来,仰头看她:“我叫宋祈言,是宋云枝的儿子。”
“我保证,我会爱你、陪着你、照顾你。”十五岁的少年朝她伸出手,“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哥哥,跟我回家吗?”
少年人的手指修长如竹,掌根和手腕连接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九岁的宋温宁牢牢地将这颗痣记进心里。
小手放进掌心。
她跟他走了,这一走就走了很久,从西郊走到宋家老宅,从淮海走到维也纳。
走得越远,眷念就越长。
那些糖果一样闪闪发光的回忆在岁月中连成长长的线,她在这头,兄长在那头。
她以此为半径探查世界,而兄长站在世界中央。
她其实已经拥有很多漂亮的线了,只是她太贪心,缺一寸、少一厘,都让她惶恐不安,细小的风的振动,都可以使得她回头。
而现在,那个站在原点的人耐心地将线捋直、将故事的开头拆给她看,说:
“我是你哥哥。”
是哥哥,是爱她、陪伴她、照顾她的哥哥。
这么多年以来,他做的那样好,他信守承诺。
是错觉吧,宋温宁想,一定是她的错觉。
是她太闲,而他太忙,听说人太闲时会过于敏感,所以她才会有一些奇怪的猜想,一切其实就如从前一般,未曾改变。
骤见大雪导致的视线模糊散去,兄长在白光下的身影逐渐清晰。
窗外雪依然下,宋祈言站在圆几边看她,说:“温温,别发呆,来吃早餐。”
宋温宁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她应了声好,哒哒跑到他身边坐好,捏住兄长特意放在左手边的勺子吃一碗小馄饨。
出国多年,兄妹俩依然保持着中国胃,只要是在家就会吃中餐。
气氛静谧,一时间只听得见勺子碰撞碗碟的声响,而后宋祈言问她:“礼物还喜欢吗?”
宋温宁看了眼脚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矜持点头:“还不错。”
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看他:“不过……温温还以为这是哥哥七天不回家的赔罪礼物。”
“哎……哥大不由妹,原来今年的生日惊喜就是这个呀……”
早上异常沉默的妹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鲜活,带着一贯的恃宠而骄开始演,小脸半掩在餐巾后,一副随时要掉金豆豆的模样。
宋祈言低头,熟练地往豆浆里加了三包半的糖,拌匀递给她:“温温说得对,这当然不是生日礼物。”
“真正的生日礼物今天上完课回家就能看见,哥哥保证,它会是个惊喜。”
宋温宁满意了,放下餐巾,脸上笑盈盈的,捧着豆浆吹了口热气,忽听见宋祈言问:“既然不是因为礼物,那早上又是什么惹得我们温温不开心?”
捧着杯子的手顿住,宋温宁抬眼,隔着杯子的热气看过去,兄长低头喝粥,动作如常,语气平淡,似乎只是轻飘飘随口一问。
他好像总是善于察觉她的情绪,在最适当的时间询问最适当的问题。
她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因为不想要的相亲,因为对兄长疏离的畏惧,因为害怕母亲像安排她一样安排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