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盯着棋盘反复地瞧,从下午瞧到傍晚。
瓦伦汀没打扰她,中途出去买了两个汉堡两杯可乐,师徒二人安静地坐在他的私人琴房吃垃圾食品。
这几乎算是两人的小秘密,瓦伦汀笑眯眯地看着宋温宁一边吃一边思考。
“想出来了吗?”
手指将汉堡包装袋捏紧,宋温宁诚实地摇头。
“哦,没关系。”瓦伦汀站起来,从包里取出新带的琴谱,“那我们先开始练琴吧!”
宋温宁:……
刚刚是谁说钢琴课不用练琴的?
她摇摇脑袋,认命地坐到钢琴前,翻开谱子开始看。
出乎意料的,这首曲子既不是她擅长的巴赫、拉威尔,也不是她超级不擅长的钢琴诗人肖邦。
这甚至已经脱离了古典的范畴,是一首现代钢琴曲——《ICARUS》。
“这首曲子的灵感和名字一样,取材于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伊卡洛斯,传说中他和父亲一起被关在岛屿之上。”
“为了逃脱,伊卡洛斯的父亲用羽毛和蜡做了两幅翅膀,并告诫伊卡洛斯:别飞得太低,海水会浸湿翅膀;也别飞得太高,太阳会融化蜂蜡。”
“但是伊卡洛斯是那样喜爱太阳,无惧地冲向了它,最终折断了翅膀,坠入大海。”
像每一次开新谱一样,瓦伦汀用最绵长的语气向她介绍背景,然后说:“意外地很适合今天的你,要试试吗?兴许能找到一些下棋的灵感。”
宋温宁此时已经完整地过了一遍曲谱,耳朵自动过滤掉他最后那句废话,非常诚恳地说:“老师,真的要弹这种我超级不擅长的曲子吗?”
她是真的不擅长这种情感充沛的风格。
从技术上讲,宋温宁几乎是顶级的,就像很多国内出生的天才琴童一样,她的十指自小就得到了足够多也足够好的锻炼。
但她确实不善于情感表达,细腻多思的肖邦也好,这首满含深情追寻自由的《ICARUS》也罢,宋温宁看这些曲子都像隔着层玻璃。
在印象派的拉威尔或者克制一些的巴赫的部分曲目上,她表现更好,是一个十足的偏才。
瓦伦汀只是摇摇脑袋:“你别急,我故事没讲完。”
“世人都说伊卡洛斯愚昧且狂妄,明明只要接受飞得低一些就能渡海,何苦要去到离太阳那么近的地方?这首曲子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宋温宁微微怔住。
明明接受低飞就能渡海,为什么要执着于靠近太阳?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靠近呢?
瓦伦汀单手倚在三角琴上问她:“Nora,要听一听别人怎么飞的吗?”
沉默许久的人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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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琴的日子相当枯燥,瓦伦汀推掉了所有的演出邀请,宋温宁也从早到晚泡在琴房里。
像从前每次练习不擅长的曲子一样,她会被瓦伦汀拿着曲谱暴击脑袋,绕着教学楼被追着打。
可那颗沮丧已久的心却从未那样松快,一点点挣脱枷锁,和伊卡洛斯一样在天空中飞起来。
飞起来,飞高一点——
如果未曾知道太阳的美好,那当然可以低空飞行;可是太阳明明将她拥入过怀中,又怎能忍受远离?
高一些,再高一些——
“咚——”最后一个音弹完,纤细有力的食指随着琴键的余韵颤抖,宋温宁在恍然中睁开眼睛。
在琴房挨打的第七天,她终于完整地、流利地弹完了整首曲子。
师徒二人重新对坐在棋盘两侧,宋温宁抬手,掀翻了整个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