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总有某些日期永远不会忘记。
于宋祈言而言,这样的日期有许多——第一次听见妹妹的琴声、第一次站在餐桌边与她对视、第一次目送她走上领奖台……
还有第一次,从妹妹嘴里听见联姻许可。
在12月22日,在冬至。
就那样含着泪水坐在他身边,同意了。
唯一一位投反对票的当事人改变了心意,后面的事情便像按了加速键,宋季两家很快公布婚讯,并敲定了订婚日期。
——在明年春天,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依照温宁的心意,这场订婚宴并不会过分盛大,只在淮海顶层豪门圈子里小范围举行。
但一应事项却还是依照宋家一贯的标准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12月24日平安夜这天上午,宋家惯用的设计师便带着量体师亲自登门,为几个月后的准新娘亲自敲定订婚礼服。
同一时间登门的还有季淮煦,作为当日的另一位主角,他的衣服需要与宋温宁相互呼应。
这还是两人自马场告别以后第一次见面,又转换身份,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因此,在门铃被揿响时,为了表示尊重,宋温宁是踩着毛绒拖鞋从二楼跑下来亲自开门的。
彼时,她的兄长宋祈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这几日,兄长好像将办公地点从二楼书房换到了客厅里,也不再那么早早出门。
每天下午出门为圣诞音乐会排练以前,宋温宁总是能看见他穿着薄毛衣处理公务的身影。
女孩的脚步声碎碎,匆匆从兄长身边掠过,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按在键盘上的手顿住,又很快垂眸重新动作起来,无框眼镜反射出文档界面一片空白的冷光。
伸手握住铜制门把手,手腕下压,宋温宁开了门,正正巧和门外的男人撞上视线。
季淮煦今日穿得儒雅,浅咖色羊毛大衣下是一件灰色高领针织衫,手里托着一个大而精美的红色礼盒。
“温宁小姐,好久不见。”他率先开口。
宋温宁侧身让他进门:“好久不见,设计师和量体师已经在楼上小会客室等着了,我们快上去吧。”
她顿了顿,又说:“叫温宁小姐太生分了,你可以叫我温宁。”
“好的,温宁。”
季淮煦从善如流,两人并肩往二楼去,路过客厅时,他脚步顿住,朝着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的男人礼貌微笑,又唤他一声:“大哥。”
宋祈言抬起头来,目光从妹妹的侧脸上扫过,不咸不淡应了声。
兄妹俩依然是没有任何交流的模样。
明天就是圣诞表演日,宋温宁下午还要赶去乐团排练,时间紧迫,立刻催着季淮煦上了二楼。
二楼会客室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裙子,桌面也摊开摆放着布料册子和设计图,看起来颇有些凌乱。
这家高定坊和宋家合作已久,量体师手里有着宋温宁自九岁以来每一个季度的尺寸信息,带来的设计样衣都是温宁的尺码,只需要后续微调,很能看出穿着效果。
因此,在季淮煦到来以前,宋温宁已经和二人挑选过一轮,最后选出两件。
都是适合订婚仪式的样式,一红一白,风格简约,正挂在人台之上。
男式的口袋巾纹样要和女生相衬,于是宋温宁转头问:“季淮煦,你喜欢哪个颜色?”
“都可以,女士的意见优先。”季淮煦含笑道。
女孩于是捏着下巴,又盯着两件裙子琢磨起来。
面对两件同样喜欢的裙子,二选一实在是困难,设计师适时提议让她回房间试一试,宋温宁觉得不无道理,当即取了白色那条就要回房。
季淮煦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温宁,谢谢你赠与我明日圣诞音乐会的亲友票。”他双手托起那个精美的红色礼盒,“这是季某的回礼。”
宋温宁盯着眼前这个大盒子。
在她看来,季淮煦其实不必单独感谢她。
作为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赠票是应有的体面,他实际上来与不来,她也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