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后面的人已经跑得没影,雨下大起来,皮肤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啄食般疼痛。陆庭均黑眸里闪过一丝阴沉,回头看着两个修女架着的沈瞳清。
她已晕倒,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发贴在脸颊两侧,无力地垂着脑袋。
意识模糊间,沈瞳清听到布袋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陆庭均吩咐修女:“停……把她放车上。”
“大人,她身上有气息。”
“不用你说。”
“兽人不应该直接处死吗?”
“她不是。”
……
雨声把沈瞳清从混沌里一点点拉回来。
最先醒来的是后背,鞭伤像一条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稍动一下,整条脊骨都跟着发颤。
她趴着没敢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
抬头,入目是陌生的房间。床柱支着深灰色的帐幔,被褥浆洗得发硬,有很淡的艾草和蜡油味。枕头、被角、床单折痕,全部对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得令人咋舌。
这个房间的主人,恐怕连灰尘落在床头柜上,都会面无表情地拿白手套抹一下,再捏着手指把手套扔掉。
忽然□□有些热涌,低头看见血沾到了床上,她脸色有些难看,左顾右盼,从床头扯过几张纸,草草垫在裤子里。
壁炉没有生火,冻得沈瞳清小腿发紧。床对面挂着一幅圣母像,颜色暗淡,低垂着眼睛,冰冷地凝视着她。
屋里只有矮柜、木椅和床角一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浑浊的血水和毛巾。
她赤脚踩在石地板上,来到门前,拧了拧,只听见锁舌弹了一下,门却纹丝不动。
沈瞳清又推了推,再推了推,最后额头抵在门板上,呼吸潮热地扑回脸上。
门从外面锁死了。沈瞳清歇了一会重新站起来,她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窗户在床的正对面。她推开窗,外面是主教府的内庭,四四方方,修剪得体的草坪和庭院,被高耸的灰石墙围住。远处只有一圈铅灰色的天,偶尔滚过几声闷雷。
门锁啪嗒一声,门终于可以被打开。沈瞳清攥着从文胸里抽出的钢丝揣进包里,走廊空旷,漆黑压抑。
一间间房间门紧闭着,沈瞳清找寻楼梯。试着推了几扇,全都上了锁。下到第二层时,迎面有女仆端着茶水过来,她侧身躲到廊柱背后。
本想等女仆走开,却听见陆庭均在房里吩咐人:“安排一下,把她送回去。”
停顿片刻,他又改口:“不,我要亲自去一趟。”语气很淡,声音深沉,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
届时终端响了,管家恭敬地通报:“大人,理事钱先生来了。”
陆庭均吩咐仆人去准备衣服,沈瞳清赶紧往柱后缩。
脚步声传来,沈瞳清悄悄看了一眼来人,身体一下绷紧——钱穹!真是冤家路窄。
他进屋后,沈瞳清走到一楼,发现门口有两个仆人候着,于是又蹑手蹑脚潜回来偷窥陆庭均的书房。
钱穹坐在陆庭均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两人在谈论些什么。
陆庭均眼皮一掀,不咸不淡开口:“债务汇款还需要理事亲自跑一趟?”
钱穹笑道:“总得视察一下我们大主教出差回来,了解一下银行各个地方的服务反馈呀。”
“不错。”陆庭均难得给了两个字。
“那是,咱们银行的汇款效率最快,货币兑换的种类最多!”
管家亲自端上茶水。
沈瞳清透过廊柱缝隙看过去,钱穹大马金刀地坐着,指尖转着一枚金币,又极其自然地把桌上那一箱金币往自己面前一搂。随后将一份文件置在办公台上推向陆庭均。
陆庭均扫了一眼,盖了主教印章,钱穹这才笑嘻嘻地说:“以后扩建完了记得请我吃饭。”
陆庭均没接话,起身走到落地镜旁的盆中洗手,又对着镜子抬手整了整袖口,指腹沿着袖线慢慢捋平。
钱穹挑眉:“什么事啊?又要出去巡逻?歇歇吧,你是主教,又不是那些基层城防官,实在不行让执事官去啊!”
陆庭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钱穹举起手:“行行行,我就嘴上说说,谁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