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清昏昏沉沉歇了一天,期间接了好几通终端。后来索性让艾蒂安拿走了。
他这段时间已开始替她装卸货物,人也只在屋里等她回来,从不到处乱走,非常有被通缉的自觉。
再次被终端吵醒已是正午。沈瞳清睡眼惺忪地接通:"喂?"
钱暮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沈小姐,之前那个场主中午一块吃饭,让我来通知你,快来呀!"
沈瞳清之前已和那位厂主的代理人聊过,对方说要等消息,没想到最终是钱暮云来传话。
她有些纳闷,为何不直接给本人联系方式,但转念一想,这些权贵人士做派龟毛得很。
她按着钱暮云给的地址寻到地方,推门进去,光线骤然暗下来。地面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牡蛎壳。钱暮云从走廊尽头的拱门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这儿呢。"
包厢很宽敞,穹顶式天花板,侍者端上第一道菜。一陶罐洋葱汤。汤色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烤化的奶酪皮,撒了粗粒黑胡椒。
钱暮云招呼她先吃,沈瞳清正好一觉睡到中午还没来得及进食,肚子空得厉害。她捏起那把柄上錾着螺旋纹路的黄铜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咸鲜里带一丝焦糖甜,洋葱已炖到几乎融化在汤里,胃里终于舒服了些。
钱暮云拿起终端拨了个电话出去,有几分亲昵地抱怨:"你怎么还不来呀?忙忙忙……不是挺期待的来着?"
沈瞳清正切开烤乳鸽,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为什么会期待一次普通的农场租赁?她去看过实地,也仔细读过合同,应当没什么问题才对。
刚放下心,就听见有人推开门。她抬头一看,瞬间愣住。
刀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是麦易。
麦易也有片刻怔愣,但很快恢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几步走近,坐到沈瞳清身旁,自然地叫了声:"师傅。"
麦易倒是忘记前段时间的冷淡别扭,一如既往地絮叨起来,说:"刚开始看到资料时还有些不敢相信是师傅……师傅对这个农场感觉怎么样满意吗?"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像是怕她中途消失似的,像紧盯着主人摇尾巴的金毛。
沈瞳清赶紧擦了擦嘴,双手搁在膝上,湿润的黑眸微微飘忽,黑发齐刘海被梳理得妥帖服顺,五官精致干净,她微微一笑:"挺好的。"
她不敢随意……和麦易身份悬殊。
沈瞳清毕恭毕敬把自己和钱暮云的约定,农场租赁、渠道供应、后续的销售规划,尽量简明地同麦易说了一遍。
是农场的租赁,是对租户的资产评估,以及后续发展的了解。
麦易在她回缩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半晌才说:"这些倒是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看她:"但我有一点想问。"
沈瞳清本已准备好回答产品相关的问题,闻言抬眸等他开口。
麦易看着她,眉眼弯弯,带着一丝认真的探询:"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沈瞳清笑容微微一僵。
"之前的确是有些忙,所以我跟你道歉,但是之后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尽管来找我。"麦易说这话时笑着的,但沈瞳清听出语气中有几分怒气和威胁。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也不太理解他。
总不能说,你大少爷那时晾着我的意思我已经懂了,你的下马威就是答案,不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我看懂了你的暗示,便没有再打扰你。这是社会上非亲非故之间利益交往的潜规则。
她只是垂下眼,嘴角弧度僵硬。
麦易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她答复,等了片刻,叹息:"师傅现在的动向,越来越丰富了。"
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像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接受。
一旁的钱暮云正含笑看着两人,瞥了一眼终端信息,忽然道:"我哥终于到了!"
麦易注意力被转移,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冷了几分:"钱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