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是从前的清河世子,他绝不会食嗟来之食。更何况是如此带有明目张胆的羞辱意味的一碗馊饭。
但……还有未尽之事等着他去做,他必须活着。
少年动了,匍匐着身子前进,眼见着就要去舔舐地面上的米粒。
祝安宁瞳孔微微震动。
她的手伸了出去,动作快过了大脑,一把抓住沈清砚的头发,将他从碗边拽开。
对方的发丝缠绕在她的指间,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沈清砚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苍白而脆弱的弧线。
祝安宁早已看不下去,嘴上还不得不嘲讽:“本小姐吃剩的东西,赏给狗,狗都不吃。倒给你,你倒是上赶着爬过来舔?真是贱骨头。”
祝安宁松开他,拿出手帕擦拭双手,吩咐翠屏把另两样吃食端过来。
少年看着面前一看就精致可口的糕点和羹汤,一时更摸不着头脑。
祝安宁已经擦干净了手,把手帕收好,转身就要走:“这才是本小姐赏你的,临安县虽不大,县令府里倒也没穷酸到连喂狗的东西都没有。”
狗。少年听懂了,面前自称小姐的女子要把自己当狗养。
祝安宁走到柴房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回来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她才想起来,作为“沈安宁”,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崔二。”崔家二公子,崔玉周。
“难听。”祝安宁似乎很嫌弃这个名字,“以后你是我的狗。狗应该随主人姓。”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少年脸上的灰,明明刚刚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在忽然又动作轻柔似水:“你叫沈清砚。记住。”
这也是原著剧情。沈安宁霸道地给反派赐名,“沈清砚”完完全全和他本来的名字没有半分关系。
只是不知道沈清砚为什么一直用这个名字用到了最后,还是临终之际才透露出自己的本名。
祝安宁攥着手帕的手越来越向下,眼见就要探入衣领,沈清砚忍不住想制止,身体往后仰:“……谢小姐赐名。”
祝安宁理所当然地无视了对方有些抗拒的动作,右手直接探入领口,触到了微凉的皮肤和凸起的锁骨。
沈清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声的沉寂。
祝安宁指尖碰到一根细绳。
她猛地一扯,细绳断裂,一块温热的玉佩落入掌心。
玉佩成色极好,通体莹润,即便在昏暗的柴房里也泛着柔和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崔”字,背面是一枝清隽的兰草。
沈清砚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祝安宁却没有看他。
她站起身,将玉佩在指间翻了个面,漫不经心地端详了两秒,嗤笑一声:“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值得贴身藏着。”
眼睁睁看着祝安宁将玉佩塞进手帕就要带走,沈清砚撑地的手青筋暴起,握紧拳头。
祝安宁裙摆扫过地面,淡声吩咐翠屏:“等下把他弄干净,再找个郎中来,不然看着太糟心。”
没有说把人挪出来,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再给人送饭。
祝安宁完成了任务,抬脚欲走,却感到一阵阻力。
她低眸看去,沈清砚死死抓着了她的裙角。
方才明明见了碗馊饭都恨不得扑上去,怎么现如今有了能入口的吃食反而不动了?
祝安宁疑惑,而面前的少年此时仰起脸,露出刚被擦净的白玉面来。
“小姐,”沈清砚缓缓勾起嘴角,“您说的,‘什么时候学会笑,什么时候就有下一顿吃食’。”
“我笑得,您还满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