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见到眼前人,心中猜测终于成真。
那时他未听完祝安宁吩咐,以为未尽之言不过是给他指了个下人房,最佳也不过偏僻厢房。
没想到那女侍却直直将他领进了一小院的正房。
院落虽小却雅致,房内装潢也处处精致,他看了两眼便赶紧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有了个猜测。
如今祝安宁在面前出现,他彻底肯定——她一个未嫁姑娘,竟然直接将他一个买来的男仆放在了自己房内!
若是传出去……想到可能有的风言风语,沈清砚竟然觉脸上微烫。
祝安宁性格恶劣,如今看来,还非常天真,并不十分懂得保护自己。
族老亲自教导,沈清砚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君子道,做不出白占姑娘便宜,毁坏姑娘名声的事——即使对方对自己多有不善。
他低眉顺眼,试图让祝安宁给自己再挪个地方:“芝麻谢过小姐。只是外男待在您闺房实在不妥,可否……”
祝安宁打断,语气不耐:“外男?你莫不是又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你是芝麻,我养的一条狗,不是外男。芝麻之前躺的就是这块地,你成了它,自然也只能躺这里。”
没想到是如此,沈清砚心中怒气又隐约有上升之意,他咬牙忍下:“您说的是。”
祝安宁冷哼着离开,不知道她养的“狗”此时有了冲上前撕咬她的欲望。
对沈小姐的怜惜是世界上最没必要的东西。这是沈清砚第一次这么想。
夜深。
更鼓敲过二更,床头烛火忽地被风扑灭。
不知第几声惊雷落下,沈清砚莫名醒来。
逃亡数日,这是他第一个不必梦中提心吊胆的夜。
虽则只铺了一层毯子的“床”睡着并不十分舒适,但他总不必再忧心自己是否会一睡不起。
翻了个身面向屏风,黑暗中那头檀木床榻上的身影看不真切,沈清砚合眼,逼着自己歇一晚不去思考身上压着的那些东西。
雨水打在屋檐上,声声惊雷间隙,他却似乎听见了不寻常的声响。
细弱难辨、气若游丝,是女子的啜泣音。
祝安宁……在哭?
沈清砚看向屏风,犹豫起身。
雨越发大了,足以掩去脚步声,他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闪电落下,室内有一刹那亮如白昼。
蜷在锦被里的少女面如金纸,眉心打结,额上冷汗涔涔。
不知梦见了何事,她嘴唇翕动,呼吸不匀,眼尾沁出丝丝缕缕清泪。
也许是少女这般模样太过可怜,沈清砚一时竟完全忘了她的恶行,一缕陌生情愫悄然种在心间。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也不知是想给少女擦擦汗还是拭去泪。
恰在此时,少女竟睁了眼,猛地伸手向前一抓,直接握住了沈清砚手腕!
“……芝麻!快跑!”
柔荑带着少女体温,烫得沈清砚手足无措。
他想缩回手,少女却不放。
她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坐起身来,神情茫然又脆弱,最后一滴挂在眼角的泪落下来。
沈清砚看得心软,不敢再动作,只能任由少女身上的无名馨香将自己裹挟。
窗外雨丝如麻,雨声落在他耳里纷乱无比。
好半晌,祝安宁才醒过神来。
两人相贴的肌肤处传来对方的体温,她皱着眉甩开手,似是厌恶。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