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成为视线中心的宁丫只觉两颊发烫、火辣辣生疼。
也许是小公子的观音面让她生了错觉,那一瞬间,她看着对方虽然嘴角平平但眉目温和的侧脸,忽然就生出勇气将心中憋着的话一轱辘说出来。
此时听着众人的抱怨,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多么不合时宜的话。
“对不住……”宁丫的勇气转瞬即逝,“我……我不要第二碗了……谢谢您。”
“一碗已经……”
足够了。
宁丫说服自己的话卡在咽喉,彻底被递过来的第二碗粥冒出的微弱热气堵了回去。
“您……?”
面前的小公子依旧冷着脸,叫人觉着他即使是观音像化形成的人,原来也定是冰雕的像。
但他的举动却让宁丫那颗被浑浊冰冷的洪水浸泡了数日的心终于再度感觉到温暖。
祝安宁觉着眼前的小孩有点儿呆呆傻傻的,不知是不是逃难过程中伤了脑袋。
见她终于激动万分地接了第二碗粥,祝安宁直接当着众人面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这第二碗粥,你打算给谁吗?”
她看得分明,小姑娘早早就到了粥棚前,只是体格不占优势,似有若无地被挤着落到了领粥的最后一批。
也许是见众人激动起来,小姑娘也跟着急起来。
小小的一个,拼了命地跟一众大人抢,途中数次险些摔在地上被人踩中。
每每堪堪站稳,又立马往前冲。
被挤出队伍撞了祝安宁一下,也正是她闷头往前挤却仍是不敌大人们的后果。
这般拼命,并不像是只为填饱自己肚子那么简单。
宁丫本也是小康之家的娃娃,父母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不说多么娇宠,那也是温柔呵护着长大的。
遭了天灾,亲人一夕离世,只剩她和重病的娘亲两人。
一路上,她都逼着自己忍住情绪,不让自己的伤悲感染本就奄奄一息的娘亲。
可她自己本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寻常人家磕破了皮还可以窝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要消化那般沉痛的情绪实属不易。
娘亲进了临安,再没了力气,醒着的时候屈指可数。
此时被祝安宁轻柔一句话语想到自己不知还有多少时日的母亲,宁丫终是忍不住,刹那间泪如雨下。
“请您恕罪……我娘亲她……她病重已久……实在挪动不了……来不了……我才想着能不能……我替她领一碗。”
“我们实在是饿了太久,没办法了。”
祝安宁有意让她表明自己的苦衷,众人听了,果然安静下来,不再言语为难。
小姑娘哭也安静,只默默流泪,不曾发出声响。
她此时捧着两碗粥,腾不出手来拭泪,两行清泪冲刷脸上部分尘灰,留下两道明显的竖痕,狼狈又滑稽。
祝安宁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日只怕是非ooc不可了。
无视系统警告,她第一次撤去冷脸的伪装,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手上动作小心,用绣着君子兰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对方脸上尘土。
“你母亲现在何处?我可顺路去看望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