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沈清砚看着被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的少女——少女眯着眼微笑,皮肤莹润,五官姣好,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烁着光华。
他想,这不能怪她。
谁让上天就是要给她这副挑不出错的皮囊呢?她只是眼睛不瞎,看得出自己的美而已。
沾了黛的细竹篾膏泽凝润,宣纸又太粗粝,是不宜用于作画的,尤其是画人像。
但作为任性小姐,祝安宁不懂,也自然不管,她只知道自己费劲巴拉画了个全妆,不记录下来就太亏了。
这里又没什么手机照相机,她刚好想起沈清砚画画不错,就想着抓个壮丁。
“还没好吗?”
祝安宁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四肢僵硬,第三次不耐烦看向沈清砚发问。
沈清砚还是那个握着竹篾的姿势,不徐不缓:“还差些许功夫。”
“不然你别画那么多首饰了。”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一身装扮有多繁杂,“不过我发髻正中那支赤金累丝点翠鸾鸟挑簪必须得画,额前的金镶和田玉牡丹分心也别漏了,还有我特意拿出来的玉珠金步摇也得画……”
沈清砚听着祝安宁滔滔不绝,嘴角一抽,手上不自觉一颤,刚画好的眉眼下便多了一颗小痣。
沈清砚:“……小姐,好了。”
他打断还在如数家珍的祝安宁,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当然了,我脖子上的……好了?”祝安宁骤然被打断,将信将疑。
她迫不及待起身,凑到宣纸前,看清上边线条的瞬间,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惊艳到了。
画中少女巧笑倩兮,栩栩如生,一双眸子最为灵动,眉眼弯弯宛若正向着画外嗔笑。
俨然是一副她的水墨素描画像。
衣裳依稀能看出是她今日穿着的款式,只是头上素净一片——沈清砚什么首饰都没描画出来。
铜镜成像模糊,祝安宁自成为沈安宁以后,也只在泛着涟漪的湖面窥见过这具身体的几分模样。
当时她只道缘分使然,她们竟有几分相似。
如今看见这幅像上几乎与她自己原本样貌一模一样的脸容,祝安宁心中发冷。
“画的什么东西。”
祝安宁脸上笑容消失,语气不好。
沈清砚只道自己未画那满头珠翠果然惹了祝安宁不愉,乖顺告饶。
祝安宁不愿再看,捏起宣纸,甩在一旁,恰好打在了沈清砚脸上。
未干的墨迹在他脸上晕开,沈清砚闭眼,单手合在胸前,接住那方飘落的宣纸。
纸张被蹂躏得有些皱了,沈清砚双手展开画像,透过画中少女的笑眼,看着祝安宁闷闷不乐离去。
未摘去的钗环碰撞出清脆响声,沈清砚隐隐约约能听见少女不高兴的哼声。
啧。
分明不佩钗环的素净模样更美。
画中少女眉眼弯弯,似是赞同。
沈清砚将画像仔细收好,少女波光粼粼的装扮又在眼前浮现。
大小姐盛气凌人,金翠玉华满身也是很好看的。
只是如今的那些簪子太俗,配不上她罢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清砚收画像的手一顿。
随即自嘲一笑。现在他可不是富贵窝里养着的崔二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