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万一他只是对她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弃之如敝呢。
他想说,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未必真的是她喜欢的生活。
他想说,扬州路远,若她受了委屈找不到回家的路该如何是好。
……
他想说的很多很多,可惜她一句也不想听。
“沈清砚,”祝安宁打断他,“他是断袖又如何?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哪怕只是名头上的李夫人,我也能一世无忧了。断袖是恶心,你一个早就被判诛九族的罪奴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她求来这十五分钟,只为诛心,字字句句狠心绝情,仿佛与沈清砚有着血海深仇。
“沈清砚。与你的名字放在一起被讨论的分分秒秒我都觉得恶心。这种恶心的过往,你最好下了地狱也别和任何人提起。”
沈清砚跪在地上也挺直的腰肢听了这番话后第一次被什么打弯了似的折了下来。
“你……可有苦衷?”沈清砚重复了一次,这次不像是在发问了,因为他刚重复完,自己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偏偏祝安宁又回答了一遍:“没有。”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不当人时,是一条看门狗;当了人,也不过是个逃奴和穷书生。我不想与你绑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清砚喃喃自语,觉得自己当真可笑,笑着笑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原来如此。”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
祝安宁毫不留情推门而去,对已经状似癫狂的沈清砚毫无留恋之情。
一门之隔。
沈清砚听着李崇远上前来关心祝安宁:“那疯狗可有伤着你。”
祝安宁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他是条好狗。好狗不咬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砚仰天大笑,似乎只要笑得够大声,就没人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
嘴里忽然出现了一丝苦涩。
沈清砚倔强地不愿闭嘴安静下来,于是,眼泪就不断顺着嘴角闯进口腔,最后一直流进胃里。
他忽然想要干呕。
苦。
沈安宁,你带给我的眼泪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