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尽家财,遍访名医,沈清砚做了什么从来不说。
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千言万语,无尽心酸,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怎样都好。继续做一条狗也好。只要你还愿意要我就好。”
祝安宁不嘴硬了。
比重病多日更上一层楼的无力感涌上来,她知道该说再见了。
生平第一次,她朝沈清砚张开双臂,是一个索取拥抱的姿势。
沈清砚将人揽进怀中,如鲠在喉。
“沈清砚,还你。”
怀中人微微动作,拿出一枚白羊脂玉佩,质地莹润细腻,上刻“崔”字。
几乎是见到那个字的瞬间,沈清砚眼眶就红了。
“系统提示,人物‘沈清砚’黑化值已清零。”
祝安宁听到了提示,连表示疑惑的力气都不剩。
“沈清砚。我从前负你良多,也无法再弥补。”
“我不是个良人……从此忘了我吧……”
沈清砚打断,忽然说起风牛马不相及的琐事。
“京中的糕点做得太淡,你不喜欢。这里靠近临安,江南糕点是一绝,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出去尝尝。”
“来得匆忙,你之前挑的首饰没来得及拿,不知这里的铁匠技艺如何,打出的簪子你喜不喜欢。等你恢复力气了,我再让紫苏用当地的簪子为你梳妆。”
“你最爱俏,这里的这些个胭脂水粉店你还没逛过呢……”
怀中的人支撑不住眼皮,闭上双眼,再没有回应过他一个字。
沈清砚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给她们安排着行程。
直到怀中人肌肤渐渐冷却下来,他才低头,将人用被子紧紧包裹。
可已经失去心跳的人,如何能被捂得热呢?
沈清砚静坐着,任凭日头西沉,也没挪动分寸。
天黑了下去,喜烛被冷落在角落,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屋檐漏水了。
当有一颗水珠落在他紧紧抱着祝安宁的手臂上时,沈清砚如此认为。
可当他抬起头去望屋顶,屋顶完好无损,水珠又扑朔朔往下掉,他才惊觉——
外面没有下雨,在哭泣的不是老天,而是他沈清砚。
眼泪那么滚烫,他生怕滴落下来的水珠会打扰了祝安宁,轻轻拿手去擦,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即使眼睛起了雾,沈清砚仍能清楚地在心里描绘出婚房的模样。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设想过千百遍的。
可惜,喜丧同天。
怀中的女孩再也不会对他横眉冷竖了。
沈清砚抱着人在婚床上蜷缩成一团。
“大小姐,你又抛下我了。”
“我明明早就冠了你的姓。”
沈清砚,前十八年姓崔,从父姓;余生姓沈,从妻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