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祝安宁奏此曲,就是委婉的拒绝。
曲子凄清压抑,如泣如诉,许多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心情忽然莫名沉重,唯有顾昭明了这曲外之意。
不仅了然,顾昭还觉着,眉眼低垂的琵琶女弹此曲恰到好处,唯有这般清冷的琴音才与琵琶女冷淡的眉眼相配。
一曲毕,祝安宁不愿再留,可陈公子还欲纠缠:“明日我定会赶来……或者不然,你今日也可跟了我回家……”
“陈三。”一直围观而一言不发的顾昭忽然开口,“这姑娘被断弦伤了手,那红印子瞧着都疼,你就先放了人回去休息吧。”
众人低头,果见琵琶女白皙纤细的指节上出现了红痕。
祝安宁也跟着低头,连自己也没发现的红印子居然被顾昭尽收眼底,一时有些惊讶。
但她懂得这是个好机会,示弱道:“陈公子,奴家若伤了手没及时擦药,只怕今后就弹不了琵琶了。”
陈三其实想说,这有什么?难不成真有人奔着你的琵琶来的么?但顾及有个顾二在场给祝安宁找了个台阶,他也不能再扯着人不让下,只好作罢。
祝安宁赶紧抽身离去,踏出门槛前忍不住回头感激地望了一眼顾昭,却接收到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暗示。
果不其然,刚回了房敷过药,顾昭就找上门来了。
开门见来人是刚替自己解围的陌生男子,祝安宁面露惊讶,很快反应过来,感谢对方道:“公子,方才多谢您出手相助。”
顾昭没应声,只递给她一个白玉瓷瓶。
“这?”祝安宁迟疑,不敢收下。
“是药膏,可以治皮外伤的。”顾昭漫不经心解释道,“姑娘爱俏,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他没说伤了手不能弹琵琶之类的话,两人心知肚明这点儿小伤到不了那个程度。
祝安宁不愿拂了恩人面子,生平第一次收了客人的礼:“多谢您,公子。”
她有心再将谢意表达得再真诚些,苦于不善言辞,绞尽脑汁也说不出旁的来,还是老老实实又说了几句“多谢”之类的话。
顾昭乐了,似乎觉得她更有趣了。
他笑个不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了个别的话头:“你不愿接客,是也不是?”
眼前的男子也是客人,而且……是个男人。祝安宁本不该对这样的人坦言,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口:“是。她骗了我,私自传出消息,逼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
这个她,自然就是花楼的鸨母。
顾昭还是笑:“我替你赎身,你永远也不用接客,如何?”
祝安宁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一动作让见面以来一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少女鲜活起来,顾昭忽然发现他似乎心情更好了点。
“真的?”姑娘问,眼睛亮晶晶的。
顾昭点头:“自然是真的。”
他眼睛微眯,嘴角上翘,整个人似乎都很愉悦:“我替你赎身,作为回报,你来当我的——”
祝安宁呼吸一紧,忽然想起方才陈公子说的“宠妾”。
难道这位公子他也……
顾昭见少女忽然红了脸,故意拖长的声音终于停下。
他将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