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冷眼看着,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约定好次日迎亲,将早就备好的嫁衣等递出,顾昭便立即离开了花楼。
转身彻底背对琵琶女的瞬间,他便收了所有笑模样,哪还有一分酒色之徒的模样。
“府里可都布置好了?”
夜色降临,甫一出门,风便迎了上来。顾昭抬手接过披风,淡声问跟上来的小厮。
“已经都布置好了,只是……”小厮觑了一眼顾昭,见他示意才接着说,“大少爷见了喜服似乎很生气,大骂荒唐,还……骂了您,说您存心咒他。”
其实原话是“顾昭那杂种存心要寻个贱货来碍我的眼是吧?什么冲喜?分明是咒我,盼不得我快死!”但小厮自然不敢原模原样转述。
“咒他?”顾昭唇角一勾,“看来我的这位好大哥对我误会很大呢。作为好弟弟,我怎么能不去解释清楚,劝他保重身体呢。”
小厮不敢言语,低着头沉默跟上主人。
楼上,本应娇羞激动待嫁的祝安宁凭栏远眺,脸上毫无喜色。
顾明城什么都好,却有一点:分明是继室所出,却比原配的亲子还大上两岁。光凭这一点,能信顾家这两兄弟能兄友弟恭的都是傻子。
顾昭瞧不上这个庶出转正的长兄,也瞧不起卖唱却自持清高的尤安宁,看笑话一样将两人凑在一起。
祝安宁看着人影走远,最终在天际凝成一个点,将窗关了。
瞧不上她么?但愿顾昭保持住这种想法才好。
次日,祝安宁如约换好嫁衣。
顾府是城中首富,称得上一句大户人家,这样的人家给长子娶妻,抬新娘子的喜轿却是停在了一花楼前。
百姓议论纷纷,围着迎亲队伍的人都多了一倍有余。
婚礼办得如此匆忙,新郎也不见踪影,足见新娘并不受待见。有知道内幕的人忍不住宣扬,喜轿刚进顾府,顾家给大少爷娶亲是为冲喜的消息便纷纷扬扬传开了。
而作为冲喜新娘本人的祝安宁似乎仍不知情,哪怕略过了下轿拜堂等一系列环节,她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在喜床上等待自己的新婚夫婿。
谁知时间不过半下午,府里竟哭闹开来,先敲开她新婚房门的不是新郎官,却是来报丧的丫鬟。
丫鬟抽噎着欲言又止,看了半晌毫不知情的大少夫人,终于还是告知了她这个残酷的事实:“大少夫人,大少爷他……病逝了。”
“什么?”祝安宁猛然掀了盖头站起身来。
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吓得丫鬟赶紧伸手去扶。
“怎么会如此突然?”
新婚当日守寡,丫鬟对这位大少夫人甚是同情。其实府中上下早已知晓大少爷病重,只怕时日无多,可谁也没料到,竟是在二少爷提议冲喜而迎娶的新夫人刚进门,大少爷就恰好咽了气。
这可真是……
丫鬟不敢如实相告,只能好言相劝,挽着祝安宁的手助人坐下,给人端茶倒水,让这个极有可能被顾夫人迁怒的姑娘先填饱肚子。
“世事无常。”丫鬟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祝安宁其实并未向她发问,脑海中的系统才是能回答她的人:“不是说‘新婚当晚死老公’吗?这太阳还挂着呢,怎么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