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世,婆母悲痛万分,一时难以接受,只得拿她做个出气的垡子,也许过些时日就好了。祝安宁如是想。
只是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身上的重量极重,祝安宁忍了再忍,心还是不受自己控制。眼眶因委屈泛起微红,在平静不屈的脸上留下了一丝破绽。
她挺直了腰板,攥紧拳头时指甲刺入皮肤。疼痛告诉祝安宁她必须保持住自己最后的风骨。
清者自清,她如此说服自己,此刻如此,多年后被流言缠身时亦如此。
丈夫体弱病逝,只是恰巧死在了大婚当日……难道这就能说是新娘子的过错吗?
哽咽堵住了祝安宁酝酿在心里秘而不发的质问。
然而——
“丈夫自个不保重身子,大婚都没撑过去就咽气了,怎么反倒是新娘子有了错处。”
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强势闯入了正厅,将祝安宁憋着的话说了个十成十。
祝安宁诧异转头,正对上刚走进来的顾昭双眸。
男人凤眸微眯,弯着不深不浅的弧度,一贯的似有情似无情。
祝安宁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深怕自己晚一秒就会同城中绝大多数姑娘般溺毙在顾昭眸中。
“顾昭。”卢氏拧起眉,“我教导新妇府中规矩,你一个未成家的混小子来打什么岔。”
“我竟不知咱们顾府有刻意贬斥新妇的规矩。”顾昭话里带刺,正如他这个人,“哦,我忘了,顾府早就不是往日的顾府了。”
“您既然能将一个不知生父的野种带进府中当大少爷,自然也能将不知哪个荒郊野岭的粗俗规矩带进来。倒是我忘了您的本事。”
眼见小叔子又与婆母起了争执,祝安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咬了唇,轻轻扯了扯大放厥词的顾昭的衣袖。
“二叔,少说两句罢。”
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不敢让卢氏听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昭被女子柔柔的力道扯了衣袖,心里微甜,嘴上却不饶:“啧。我可是在为你说话,你怎么不领情呐,嫂嫂。”
一声嫂嫂,被他刻意咬文嚼字,拖得格外暧昧。
更过分的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何为分寸,当着卢氏的面,居然轻轻捏住了祝安宁搭在他衣袖上的手。
祝安宁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生平第一次如此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
陌生男子的温度激起颤栗难消,祝安宁脸上隐忍的委屈被羞恼的薄红取代。
偏偏当着卢氏的面,她还不能发作。
好在卢氏正被顾昭的话气得不住抚心口,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隐藏在暗处的小动作。
她终于顺了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顾昭却没注意到一样:“祖母寻嫂嫂有事,我就先带嫂嫂离开了。姨娘您自己保重身体啊。”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自顾自大踏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才发现祝安宁没跟上,回头冲呆愣愣站着的祝安宁使了个眼色,呆愣的女子才赶紧碎步跟上。
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小路,祝安宁止步:“二叔……这是要带我去哪?”
顾昭挑眉:“还没傻得彻底嘛,居然看得出来我要把你带去卖了。”
这人满嘴跑火车,祝安宁自然不信,转念一想,他带她出来,却迟迟没往顾老夫人那边去,想来只是扯了个带她走的借口罢了。
祝安宁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顾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笑,手指却是绕上了祝安宁肩侧的一缕发丝。
祝安宁浑身僵硬。
丈夫的弟弟把玩着她的头发,呼吸都落在了她耳畔:
“嫂嫂。我又帮了你一次。你该怎么报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