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相信,她忽然心里生了怨。
也许不是忽然。这些时日来,顾昭的所作所为也许早在她心里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怨,只是从前的她笑着压了回去。
如今,她忽然不想压了。
“顾昭,还认得人为什么乱跑?难道你蠢到不知道如今你大哥的院子里只住着寡嫂,你不该来吗?”她第一次大胆地称呼他的全名,带着怨和怒。
但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忍耐情绪太久,几乎从出生开始就在忍耐,导致如今即使自暴自弃般放纵一回,也不得章法。
明明是带着怒的质问,却还是轻飘飘的,反倒像关心则乱了。
顾昭静静听完她的话,乱麻一团的脑袋艰难地运转起来,良久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似的,慢吞吞开口道:“嫂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喝醉了的人思考不出来什么,只能实话实说。
他喝醉了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这来?他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这是他大哥的院子吗?
顾昭又动了动浆糊脑袋,想:他才想不起来这是哪个大哥的院子。他只是,忽然想再见一面白日那张慌乱羞赧跑走的脸。
对哦。
他坐直身体,歪着头认真盯着眼前的脸。
盯着盯着,他发现眼前那张他心心念念的脸忽然皱了眉,赶紧道:“嫂嫂,不要不开心。”
他喃喃自语,似是不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呢?”
顾昭醉了。醉得不轻。
祝安宁叹了口气,心知和醉鬼是讲不了道理的。
心里的气泄出来,却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祝安宁另一只手覆在顾昭手上,轻柔地去掰他的手指。
顾昭很听话地松开了手,满脸迷茫地看着她。
就在祝安宁彻底背过身的前一秒,她听见顾昭迷茫的声音:“你说,大哥为什么命这么好呢?”
祝安宁脚步一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满脸都是真切的疑惑的顾昭。
他一点也不觉得说一个早逝的人命好是什么不妥的事情。
也许他是醉昏了头。祝安宁说服自己就这样赶紧离开,任他继续发酒疯胡言乱语。
可内心的恻隐告诉她,就这样将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撂在一旁,醉鬼可能有危险。
祝安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回了床边,试图安慰红着眼眶的顾昭。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顾昭太像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孩子了。
顾昭见人去而复返,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往祝安宁的身边靠。
“我陪你一会儿。你别往外挤了。”祝安宁无奈地抵住顾昭往床外移的脑袋,无奈,“会掉下去的。”
醉了的顾昭很像小孩,不止说话的语气像,性格更像。祝安宁要他不动,他就乖乖停了动作,安安静静睁着眼瞧她。
祝安宁被瞧得不自在,闭了闭眼命令他:“快些闭眼睡觉!”
换做平常,她哪敢这样对他说话。
清醒的顾昭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搪塞,然后反过来逗弄她:幸而此时是醉酒的顾昭,醉了的顾昭只会顺着祝安宁的话,让闭眼就乖乖闭眼,不会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