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闭眼,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房间里便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气音。
祝安宁喜欢安静,但顾昭并不是一个安静的人,即使是酒醉状态下。
静谧中,顾昭忽然开口:“尤安宁。你是叫尤安宁吧?”
他终于不再“嫂嫂”长,“嫂嫂”短,祝安宁莫名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尤安宁,你说,为什么总有的人那么好命呢?”
顾昭仍然闭着眼,但嘴巴开始喋喋不休。
祝安宁沉默。她从来没体会过“好命”是种什么感觉,无从回答。
好在顾昭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自顾自说:“顾明城命多好。亲娘爬了员外老爷的床,给他挣了个好身份。又苦心经营,给他铺垫好名声。”
“就连死了……”他盯着祝安宁,意有所指,“都有个美娇娘为他守节。”
祝安宁怔了怔,不知作何反应。
其实与其说她在为顾明城守节,倒不如说她在为她自己守节。
因为生长在风流的土地里,反而更向往话本里坚贞不渝的故事,更渴望成为世俗意义上纯洁无暇的女子。
但这些她并不打算向顾昭说,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如何能体会她的心呢?
祝安宁柔声:“你的命也很好。我羡慕你。”
这是发自内心的实话,只不过还有半句继续藏了起来。
祝安宁很想说的是:我嫉妒你。
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纸醉金迷……
她嫉妒他。
谁知顾昭听了竟笑了:“是。我也命好。是我不知足。”
祝安宁诧异,却听他接着自嘲:“是我不知足,但我实在想知道,为什么爱护母亲、疼爱我的父亲,转眼就可以把同样的爱意给别人……不对,应该是,在给别人的同时,施舍给我们一点。”
顾昭在伤心。
祝安宁感觉到了。
“你生得模样好,还有一点儿……像我娘。”顾昭认真回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们很像。一样的漂亮,一样的坚贞,一样的傲骨难折……”
“不是难折……”他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起来,“过刚易折。她太脆弱了。见了外面的女人个孩子……见了那母子俩,看见顾明城比我大,就活生生气死了自己。”
他没有睁眼,怕悲伤藏不住。但难过还是溢了出来,化作一行泪滑落。
最终,他很认真地同祝安宁说:“你不要学她。”
祝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昭,听他一直在重复,只好先应下来:“好,我不学她。”
顾昭得到想听的答案,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后呼吸渐渐平缓。
祝安宁感受着他的呼吸,五味杂陈着内心,轻轻挪开他还压着自己的手。
高大的男人蜷缩着身子团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
祝安宁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会好的。”
不知道在说他的酒劲,还是在说旁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