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看,这对祝安宁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好事儿。甚至可以说是顾夫人大发慈悲施舍她的恩典。
祝安宁只想安分过日子了却残生,并不想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赌一个陌生男人及亲眷对自己的态度。
但她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甚至拒绝的话哪怕只有半个字都只会让旁人觉得她实在不识好歹。
祝安宁俯身行礼,恭恭敬敬:“是。我……”
我都听您安排。
“顾夫人此言差矣。”
沉默了许久的顾昭突然开口。
他旁观了整个过程,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祝安宁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拒绝的意图,就不会掺和卢氏的计划,即使他也被当成了棋盘里的一个棋子。
此时,祝安宁分明就要应下,他却忍不住打断……
厅中两个女人一起看向他,顾昭微笑:“顾夫人,依照您的说法,您嫁进来不到五年便成了寡妇。您是个好女人,想来也是不乐意待在顾府的。”
他沿用卢氏的话,只字不改:“我顾家岂是那等非要困死人的人家?您既然想改嫁,我做儿子的绝无二话,立马着手给您张罗人家!毕竟您更年长,守寡也更久,嫂嫂比不得您,改嫁这事还是先紧着您好。您说对不对?”
卢氏彻底噎住,紧忙为自己辩解:“我对老爷一心一意,并无这等心思。”
祝安宁听这两人的对峙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还是不愿离开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鼓起勇气表忠心:“夫人。我随并未与夫君有所接触,但早闻其大名。夫君温润儒雅,乃谦谦君子,我仰慕不已。如今他虽不在,我却仍心许夫君,惟愿此生以顾家妇身份度过余生,绝无二心,望您成全。”
言罢,她还一撩裙摆,跪地郑重其事叩首一拜。
卢氏一下子就被架到了半空。
她这个做老寡妇的婆母赖着不改嫁,若继续逼儿媳改嫁,吃相太过难看。
又是这混小子坏她事。
她瞪了顾昭一眼,恨不得生啖其肉。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先作罢。”她不得不退步,“只是……”
“尤氏,希望你的记住今日所言,安分守己,为我儿守身如玉才好。”
她的目光流转在两人身上,意有所指。
祝安宁神色认真,语气坚定:“儿媳发誓。今生今世,只为顾大少爷妻子,自愿守身至死。若有违背……”
“行了。”
祝安宁还在认真发誓,顾昭却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想来无事了,儿子告辞。”
他眉心紧皱,满脸不屑:“就为了敲打我们,一大早将我喊来?您大可放心。我最是见惯了秦楼楚馆的烟花女子,对嫂嫂实在不感兴趣。您多虑了。”
一口一个“您”,语气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卢氏怕自己再和顾昭打交道,自己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挥挥手赶人走。
顾昭毫不留恋,转身就走,却有意无意在经过祝安宁身侧时刻意将声音提高:“嫂嫂,我近日有些累了,不若您帮着我照顾一下家中那两间铺子吧。”
员外只不过是虚职,顾家真正值钱的除却大片田产,便是城中的两间商铺。
顾昭说是看店,实则一直捏着那两件铺子的财产。这一下子竟说要给祝安宁经手。
虽不代表会将铺子营收给了祝安宁,但这也是一个信号,一个被顾家认可的信号,比看账本更有价值和说服力——也是卢氏求而不得的东西。
卢氏几乎咬碎了牙,而顾昭并不管她,也不管祝安宁点没点头,自顾自大踏步又离开了。
祝安宁盯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收回视线后回神,忐忑告罪离开。
她被惊喜砸昏了头,未曾留意到高堂之上,卢氏狠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