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冷藏柜取出茶叶。牛栏坑肉桂是早先存在这里,为大领导准备的。
商静恒本人不爱喝这个,他嫌这东西泡起来讲究,不如砖茶喝得过瘾。他讨厌娇气的,任何。
茶是江辞斟的。首泡快速醒茶,第2泡起5秒出汤,手法非常娴熟。但她不闻香,端起茶杯,牛饮。
喝完,她一抹嘴,“这茶还行,十五万?就是返青了,而且起码放了36个月。”
价钱,月份,分毫不差。商静恒问:“你以前常喝这茶?”
“啊?”江辞故作无知,“胡说的,百度查的啦,嘿嘿嘿。来吧,谈、正、事。”
此时,郭队发来消息,说那家馆子是个人贩窝点,这小姑娘的钱一划走就进了境外的池子,追不回来。
她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没骗人。
商静恒下意识摸了摸钱包,回复:谢谢郭队,知道了。
其实没这消息确认,他也打算给她一张卡——先把钱的麻烦替她摆平,免得她找别人去扮演女朋友。
然而,他犹豫了。因为小姑娘没说实话,她那做派,一看就非富即贵。一旦把钱给了,她买张票就走,小县城连她一片衣角都留不住。
想到后备箱的行李,商静恒的牙关咬紧了,又松开,再咬紧,搁在膝盖上的拳也握紧了。
江辞盯着他的表情,“叔叔为什么咬牙切齿的?是我话多,惹叔叔讨厌了吗?”
商静恒做出一个笑。然而冷硬的五官看起来更可怕了。
江辞作可怜状,“不谈就不谈嘛,我不说话了。你别凶好不好?我害怕。”
她又嘟嘟嘴,眨眨眼,正是个安静美丽又可怜的模样。非常可怜,非常非常非常美丽。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晕在商静恒脸上跳跃。
他将卡往桌上一拍,“你的事,我管了。拿去刷,想要什么,我给你办。”
“嘭”一声响,江辞被震了一下,顾不上思考,她先把卡从他大掌之下抠出来,“谢啦。我有钱在这里租房子啦。”
商静恒的“熊”尾巴开始画圈。
卡敲着手心,江辞开始喃喃地算账,“租房,日常开销,水电费……这钱我不乱花,等我找到工作以后,把账算好了还你。”
商静恒一抬手,又将卡拿回去了。
“嗳,你不能反悔呀。”
“没反悔。是这钱,不能让你拿去找工作。你不上学了?”
“两年前就毕业了。”江辞从手机里调出毕业证照片给他看。
ENSBA,塞纳河左岸的顶级艺术学府。商静恒不懂艺术,但他妹妹喜欢,老念叨说这学校古典又先锋、高冷又神秘。
也不知他从哪看出来的,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就是这个气质。这位四十岁阅历丰富的男人,对此证件深信不疑了。
他还知道了她的姓名。商静恒默念,“江辞。”
江辞眨着大眼睛点头,“喊我辞辞。”
辞辞,平直的发音,无声地念了十几遍。商静恒吸了口气,生硬地喊:“江辞。”
江辞眨眨眼,“不好意思喊辞辞吗?你喊喊,多喊喊就好意思了。”
商静恒直呼全名,“江辞,你打算找绘画类的工作?”
江辞喝了一大口茶,“不不,我要去唱歌。”
商静恒立刻想,县文化馆和歌舞团还招人吗?
接着便听她讲:“你路子多,能不能帮我在酒吧找个工作?”
商静恒说:“想都别想。”
县城的酒吧不比城里,酒吧里全是光膀大金链子的老瑟鬼,要不就是黄毛小混混。
江辞以为他是怕收费,“你放心大胆地来点歌,我绝不杀熟。酒水费用全免。”
脑袋嗡嗡响,商静恒强压住火气,“你读的是好大学,是有能力的人。我给找你专业对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