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色的膏体,被压得满满当当,商静恒总觉得那很像冰激凌。偷偷尝了一口,吐了。从此以后对洗发的东西有阴影。
老板哈哈笑着,给他一块巧克力,“吃这个。进口的。”
长条形,小小窄窄一块。商静恒剥掉棕色的纸皮,再用手指拈一小块,剥开锡箔纸。
闻了闻,盯着看了很久,他把巧克力全喂给了弟弟。
回家的路上,土路蜿蜒,有只小花狗摇尾巴跟着他。在小狗汪汪的叫声中,商静恒一点点展开锡箔纸,阳光在纸上金灿灿的跳跃着。
他开始细细地舔上面融化的巧克力渣。
很甜,滑滑的,黏黏的。他抬起眼,看见日光在山边笼着光晕。
回去之后他都在回味这个甜味。
这是商静恒第一次吃巧克力。父母很少给他们买零食,老一辈的观念里馍馍白米饭管饱就行。
长大之后他自己也买过,都不是那个味。但他还是会偶尔买,买两块,一块吃,一块留着。从不在人前吃。
给江瓷的这种9号巧克力,他尝过,苦的。不知为何却和记忆中的甜重合了。他很喜欢这种巧克力。
光晕在他脸上铺展开,商静恒说:“我不爱吃甜。”
江辞露出狡黠的笑:“这样啊,我还想喂你吃呢。”
“……像什么话。”商静恒心里有些快活,又有些失望,等着她的下一句。
她却不提喂他了,而是问:“为什么你房间里的巧克力是两块?”
商静恒说:“酒店工作人员多放的。”
等了半天,两个话题她都不继续。小姑娘只顾着吃巧克力。
商静恒说:“少吃点甜。一会儿就吃早餐了。你喜欢什么口味?”
睫毛眨动一下,又眨一下,她的眼神全被盖住了。江辞不回答,只歪头眨眼,拿起手机找AI男友聊天去了。
商静恒不问了。
车内恢复安静,身侧的响声越来越大。有她指尖在屏幕上的轻响,也有她时不时的轻笑,还有她调整坐姿时衣服的摩擦声。
商静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嗒嗒嗒——节奏越来越快。
她一次也没抬头。
车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市内老城区的一条窄巷。
这里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福城小吃店。门外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蒸汽里裹着花生酱和扁肉的香气。
商静恒挑了张干净桌子,将桌面擦了三遍,点了拌面,扁肉,还有一碗浓稠的花生汤。
嗅了嗅香气,江辞搓搓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
老说闽南方言,这还用猜?
商静恒“呵”了一声,“吃。”
白汽薰在她脸上,长睫毛挂了几颗小水珠。她一眨眼,水珠碎了,似乎遮住了眼眸中突如其来的黯淡。
妈妈活着的时候,给她做过扁肉。后来大哥哥叶静昀也给她做过,有妈妈的味道。
但她从不敢说自己喜欢吃。因为说出口,叶静昀就要抽时间来给她做——她是个累赘,她不能给叶静昀添麻烦。
江辞低头用小勺搅动花生汤,“我妈妈……她祖籍是那边的。”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提自己的身世。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商静恒没追问,将一碗扁肉推过去,“多吃点。不够再点。”
可那点忧伤在她眼睛里停留不到一分钟。
江辞吃了几口,又开始玩手机,手指飞快再屏幕上点着,消息提示“咻咻咻”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