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低着头,盯盆里的油泼鲤鱼。油泼辣子的红油映着她通红的脸。她摸摸脸,又摸摸咕咕叫的肚皮,故作镇定地去玩手机,手机没电了。
翠英拿来一套崭新的衣服:“小江,换这个,这个干净漂亮。”
换了衣服后,江辞皱皱脸,不满意。
翠英拉她坐下,旋出一截口红,去扳江辞的下巴。
江辞立刻躲开,“你要干嘛?”
翠英不由分说,捏着她的下巴,在她眉心涂涂抹抹,满意地一点头,“芙蓉面,戴花钿。”
镜中下撇的嘴角终于上扬,江辞抿唇细声:“好看。”
翠英摸摸她的脸蛋:“这回不在湖边哭鼻子了吧?”
江辞怔住,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湖边胡说些话,会被人记在心里。
“辞辞不哭,越哭越饿。”周朗递来卫生纸。
“卫生纸擦脸,起毛。用这个。”小张递来手绢。
村长也很慈祥,特意带了手套,拿起一只羊蹄递到江辞嘴边:“姑娘,吃这个。”
一股很浓的膻味直冲鼻子,江辞口腔泛酸水。她吃的羊肉都是排酸的,头一次闻到纯天然的膻味。
突如其来的生理排斥很难忍耐,腮帮子鼓成河豚,她捏着鼻子跑到栅栏边干呕。
周朗不知从哪找来湿巾,弯腰递过去:“不好意思,味道是比较冲。这是见你来了,刚宰的山羊。”
村长和翠英也都很愧疚,翠英撸起袖子:“小江,你喜欢吃啥,你点,姨给你做。”
江辞擦了擦嘴,挂泪咧嘴笑,罕见的不提要求:“不用了。对不起,刚才我太不礼貌了,没忍住。”
“客气啥么!都是一家人,跟额们还见外啥咧!”
同桌的村民都站起身给她搛菜,旁边桌的村民也端着大碗,把碗里的最大的肉给她。
“咥!”无数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叠不了了。
江辞面前的盘子被堆成小山,肉块不堪热情往下掉。
耳边是树叶沙沙,蛐蛐鸣叫。湖边那只花狗也过来蹭她裤腿。周朗说这只狗叫“桂花”,是条流浪狗,村里人从没让它饿着。
江辞夹起一大块肉喂它,桂花往后退,周朗说:“你扔在地上它就吃了。”
果然,桂花叼起江辞扔下的肉块,边吃边摇尾巴。黑溜溜的眼珠亮亮的。
翠英将一碗炮仗子推到她面前,“咥。听你念叨好几次了。”
红汤一大碗,一截截白面,黄的土豆,绿的香菜。
江辞边吃边抹眼泪,“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炮仗子。从没和这么多……家人们一起吃饭。”
翠英替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那就常来。村里有戏班子,过几天还有戏听。你刚才说你会唱秦腔?”
江辞点头。她喜欢音乐,从小学。叶静昀找了各个曲种的私教老师教她。
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将筷子一放:“姨,我想请您帮个忙。”
华灯初上。远在县城的商静恒刚忙完。
办公室内,他倒完一杯热茶,揉着鼻梁等秘书小刘把租车的钥匙拿来。
门忽然被推开,小刘没敲门就进了,结结巴巴说:“商总……出、出大事了。江小姐她……”
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商静恒一个字:“说。”
小刘递上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组微博照片。一张是江辞坐在泥地里,浑身湿透,周朗在给她披衣服。
一张是在宿舍窗口的偷拍,江辞坐在周朗宿舍的铁架床,白裙贴身,周朗站在旁边。
还有个音频:“做(坐)吧,弄湿了换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