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迩璜将急件推到一旁,闭目长叹。
城南失火的消息,在士族之间引发的恐慌远甚于民间。
顾氏、张氏、朱氏、吴氏……各家连夜召集族人议事,首要的便是清点自家粮仓,加固守卫。
随后便是转移粮食。
谁也不知道下一把火会烧到谁家门口。
将粮分散到各处别院和乡间庄田,总比堆在一处被人一把火烧干净要强。
然而转移粮食需要船。
而苏州的漕运尽在向仪姣手中。
各家连夜派人去求船,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
得加钱。
各家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
火灾之后,谁不想尽快把粮转移走?多等一日,便多一分被烧的风险。
向仪姣的对策妙非异不得而知,她于今日收到了京都的密信。
摄政王被弹劾了。
尚书令于前日在朝堂发难,称摄政王世子南下扰民,表面借粮,实则私自囤粮,皆是受到摄政王指示,有不臣之心。
尚书令一党人多势众,附议者不在少数,朝堂之上争论激烈。
然被少帝驳斥。
妙非异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她在窗前站了许久,不自觉担忧起摄政王的处境。
这把火现在是谁放的已经不重要,待火讯传回京,母亲的压力只会更大。
若是再拖下去,只会前功尽弃。
在她沉思之际,十一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面色凝重:“世子,有人从窗外扔进来的。”
妙非异接过信封,封口未粘,里面只有一张薄纸。
她展开一看,良久之后,微微叹气,收入袖内。
“信的事不要声张,现在先随我前去陆府罢。”
陆氏府邸一片愁云惨淡,众人皆是怒目而对。
妙非异一身素色常服,在满室目光中落座。
“陆主君,昨夜火灾,本世子深表遗憾。今日前来,便开门见山,灾后之事,主君可有章程?”
陆家主一怔,随即苦笑:"章程?仓廒尽毁,近万石粮化为乌有,族中人心惶惶,我能有什么章程?"
“母亲,你和她废什么话?此番火灾定是她的手笔,见借粮不成便一把火烧了,真是心思恶毒!”
躺下一个少君怒目圆睁,衣衫都有被烧毁的痕迹。
“不得对世子无礼。”陆家主轻描淡写呵斥了一句。
妙非异心中无奈,看来她们料定这火是她放的。
她道:“火灾虽是灾祸,却也未必不是转机。”
“转机?”
“主君试想,”妙非异身体微微前倾,“陆氏因火灾损失惨重,此事朝野皆知。若此时陆氏主动借粮助赈,朝廷会如何看待?”
陆家主猛地起身,双目微颤,“世子真是……好计谋!那日你来陆氏,是陆氏招待不周,没想到竟被世子这番记恨,如今烧了万石粮不说,竟还要我举全族之力借粮?!”
“世子请回罢!近日世子在苏州所作所为,在下都会一一呈报朝廷,相信天子定有决断!”
妙非异还在劝,“主君何故认定那放火之人是我?”
“我已经来苏数日,并不是作恶犯科之人,这把火不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