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仪姣走后,妙非异头疼地开始按揉眉心。
母神在上,她明明才十八岁,终于理解了母亲为什么总是在下属商议时闭口不言了。
开口总要说上一车的轱辘话才算完。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满太直,祸从口出。
可不说又担心对方不理解,只能拐着弯和对方解释。
真累啊。
妙非异又开始怀念学宫生活了,不自觉喝了口茶,随后被苦得吐了出来。
真的会有人喜欢这么苦的浓茶吗?
她交给向仪姣的密信,正是十一拿进驿馆的那封,目前尚未可知是何人所为。
这封信上写:
【尚书令致户部及盐铁司密令:向氏近年盐引核销多有虚冒,税赋亦有拖欠,着即核查。若属实,暂停其盐引,追缴欠税,并着漕运、市舶二司协同查办。】
尚书令正在暗中查探向氏生意,若是盐引和赋税被查出来,向家必会自断一臂以求自保,这一臂往小了说可能是关几家铺子,往大了说可能会丢掉皇商身份。
端看尚书令是否要追查下去。
故而向仪姣才如此焦急前来求助。
如今能够从中协助的,也只有摄政王。
若是向氏中饱私囊被查实,摄政王便要和尚书令统一立场,共同弹劾向氏。
这种情况不能发生,因此她务必从中阻拦。
不管来信者是谁,都给了妙非异一个完美的突破口,能够同时使向氏和士族共同低头的契机。
只是如今尚未可知送信之人的意图,也不知是哪一方。
能够确定的是,目前来看,这人是愿意促成她借粮的。
她细细盘算着,从尚书令到少帝,再到向镀娥和母神教,终是没有想出头绪来。
也容不得她多想。
顾氏,也就是士族盟约的牵头人,开始讨伐她“逼借”。
紧随其后的,是陆氏家主递来的口信,要她宽限几日。
她不由得冷笑出声,已经说定的事情,宽限来宽限去,终会化为乌有。
她问十一:“张氏家主今日在府中吗?”
十一点头:“在。张氏和顾氏素有旧怨,去年顾氏抢了张氏两笔生意,张家一直记恨在心。”
“备车。”妙非异站起身,“去张府。”
张氏家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人,精明干练,在苏州士族中以善谋著称。
她见妙非异登门,并不意外,将人引入花厅,奉茶看座。
妙非异没有绕弯子:“张主君,陆氏已经答应借粮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陆氏在自家粮仓被烧毁的情况下仍愿为朝廷筹借五千石,这是何等的大义啊。”
张家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世子这是何意?”
“主君身负盟约不便退出,可以理解。如今那顾氏竟要讨伐陆氏和本世子,我实在气不过,真是为主君抱不平。”
张家主笑道:“多谢世子关怀,只是在下不知,张氏有何处不平?”
妙非异做惊异状,“家主竟是没有听说吗?此行借粮结束后,将由顾氏牵头,和众士族一起,延续盟约呢。届时顾氏便是苏州士族之首,只怕连向总商,都要对其以礼相待……”
“盟约之事是各族为苏州作保,谈何延续?”张家主并不相信。
“主君眼光放长远些,既然是临时盟约,为何偏偏是顾氏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