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分明是谢清辞临场编的,看似抬举,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原主什么德行全京城都知道,骤然拿出这样的诗作,日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要盯着她挑错。
长公主细细品了两遍,越想越满意,笑着说,“本宫本以为沁月那首已是拔尖,没想到王妃的诗更是多了几分风骨。”
“依本宫看,便以此为擂,诸位若有能胜过这首的,这彩头便直接归谁。”
话音刚落,萧沁月便起身敛衽。
她本就憋着一口气,此时更是笃定阮析那首诗有人代笔,当即就要拆穿。
“长公主,臣女素来仰慕才学之士,今日有幸得闻王妃佳作,实在心痒难耐,不知可否请长公主再出一题,让众姐妹再一睹王妃风采?”
裴声声当即站起来,指着她气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王妃为你作诗?”
萧沁月笑着看她,“诗会本就是切磋学问之地,裴二姑娘不懂韵脚也就罢了,王妃方才之诗,锤炼精工,绝非偶然所得,难道裴姑娘觉得,以王妃的才学只配作一首?”
裴声声气得脸颊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若只是作不出诗,顶多落个“才疏”的名声,可若是坐实了代笔,阮析日后在京中贵女圈便是再难以立足。
阮析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
那人却正慵懒地靠进椅背,指尖还捏着那张笺纸,饶有兴致地研究上面的笔画。
裴声声见满座都在看笑话,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双鱼玉佩上前呈给长公主。
“臣女这玉佩虽不及夜明珠贵重,却也是一片心意。若王妃输了,这玉佩便归入彩头,她若赢了,还请某些人日后管好自己的嘴,少在背后搬弄是非。”
“如此雅集,下官也来凑个趣儿。”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顾蕴川走上前来,将手中一柄山水玉骨折扇放入托盘,淡淡道,“这折扇便也添作彩头吧。”
阮析心里咯噔一下。
那折扇她认得,正是那日下药前,借故搭话时夸赞过的那把。此刻拿出来,摆明了是意有所指,存心让她难堪。
谢清辞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一转,“既然大家都有兴致,本王也不能做扫兴之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牌,随手一抛,玉牌稳稳落在玉盘里,正压-在那柄折扇之上。
“这通市玉牌,便添作魁首之赏。”
这通市玉牌,持之可免三年京畿商税,还能直入内务府采办名录,是千金难换之物,竟被他这般随意地拿来当彩头?
阮析抬眼望向谢清辞。
这哪里是添彩,分明是明晃晃的挑衅。今早她探问时,半点口风都没透露,反倒在这种场合堂而皇之摆出来。
萧沁月看到阮析脸色微变,心中更是笃定了方才那首诗有鬼,压下窃喜,转向长公主,“还请长公主出题。”
恰在此时,一阵春风卷过,几片海棠花瓣悠悠飘落,有的落在溪面随波而去,有的擦过肩头落下。
长公主伸手拈了一片,放在鼻尖轻嗅,“眼前景致正好,依本宫看,接着用‘落花’便是。”
萧沁月闻言,垂眸望着溪水沉思片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胸有成竹地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写罢,她亲手将诗稿呈到长公主面前,盈盈一拜,“臣女拙作,还请长公主品鉴。”
长公主示意侍女接过,当众念了出来。
“御园昨夜雨兼风,晓看胭脂落几重。未许锦囊收艳骨,一溪春水染香红。”
诗一念完,席间便响起赞叹。
“萧姑娘不愧是尚书家嫡女,这笔力当真是闺阁少见。”
“是啊,到底是世家熏陶出来的,岂是旁人能比的。”
萧沁月听着满耳的赞誉,心里底气更足。她抬眼看向还在对着宣纸发愣的阮析,嘴角带着笑,“王妃,一炷香快燃尽了,请快些作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