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就我们娘几个。”柳氏摆摆手,“他几个叔伯家的家眷也跟着一道走。”
她说得顺嘴,说完才觉失言,又补了句,“不过老爷说灾情严重,什么时候动身还说不定呢。”
阮析舀了勺粥,眉眼弯弯,“也是,如今疫病多发,待在府里总比在外奔波强,孩子们平安最要紧。”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氏的手背,“若是日后到了京城,有什么不便,只管递信去王府。”
柳氏连忙道谢,眉眼间却是松了口气。
用完膳,阮析搁下碗盏,接过帕子拭了唇角,起身道:“左不过坐在此处无事,不若夫人陪我上街逛逛吧。”
“诶呦,王妃使不得!”柳氏连忙拦住,“街上流民乱糟糟的,万一冲撞了您,或是沾了疫病可怎么好?还是在府里安全些。”
“夫人若是不便,我自己去便是。”阮析说着便带了桃临往外走。
柳氏哪敢真让她独自出门,连忙跟上去。
一路行至集市,入目比想象中更为萧条。沿街的铺子零零散散,不过摆着几把干瘪粗粮、几捆蔫黄野菜,连间像样的铺子都寻不见。
墙根下横七竖八挤满了流民,老弱妇孺歪在地上,低沉的呻吟与孩童断续的啼哭搅作一团,听得人心中发沉。
街角支着两处官办的粥棚,几口大锅翻涌着白汽,可棚前排队领粥的灾民却寥寥无几。
阮析觉得蹊跷,官办粥棚前门可罗雀,这放在灾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抬脚便要过去问个究竟,却被柳氏一把拉住,“王妃使不得!那些流民身上脏,万一有疫病……”
她鼻尖确实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恶臭,混着霉味。
她到底没敢拿着身子去赌,远远看了两眼粥那领了粥走出来的灾民,转身往街深处走了。
没走几步,就见街角堆着十几具用草席裹着的尸首,几个差役正往板车上搬。
阮析心里疑云更重。
就算真有疫病,看流民的症状也才刚发作,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见在街上也探不出更多虚实,她索性打道回府。
刚喝完陈太医留下防疫汤药,就听见院外脚步声杂沓。
谢清辞带着人回来了,一身风尘,靴子上全是淤泥。
“即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启程。”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净房。
众人本就没带多少行李,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收拾妥当。待谢清辞换完衣裳出来,便率先登了车。
马车刚驶离县城,阮析便斟酌开口:“王爷,那青溪县令有问题。”
谢清辞正闭目养神,闻言掀了眼皮,扫她一眼。
“他夫人联络了几家亲眷,正预备着偷偷逃去京城。”
阮析没等他追问,接着说:“他们府上装得清贫,首饰衣物都换了最朴素的,可那指甲油却一时半会儿换不掉,还保留着奢靡的痕迹。”
“还有那城里的粥棚,流民饿得皮包骨,领粥的人竟寥寥无几,着实蹊跷。”
谢清辞听罢,朝车外唤了声:“墨影,”
“带两个人绕回去,盯着他们,查清楚。”
车外的人应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