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车壁,抬手按了按额角。
今日带着周秉仁去查河堤,五处堤坝塌了四处,可上报的文书只写了两处。
铸坝的泥沙掺了假,木桩更是朽木充数,分明是一把烂账。
连日暴雨冲垮了堤坝,下游灾情只会比预想更严重,他半刻不想耽搁。
“今日连夜赶路,就在马车上歇。”
阮析点点头,突心里沉甸甸的。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越往南走,天色越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路面很快泥泞不堪,马蹄陷进泥里,越走越慢。
入夜时,雨势更大了。
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潮气顺着缝隙往里钻,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阮析此刻更是半点光都看不见,只觉得四周被冰凉的雨水裹着,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谢清辞那边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昨夜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不敢再凑过去,生怕噩梦成真。
只能蜷缩在角落,靠着车壁。
贪恋外头那一点稀薄的月光,便没将车窗的雨帘扣紧。风急雨骤,雨丝顺着缝隙斜斜地钻进,不消片刻,肩头的衣料已洇湿一小片。
“缩在那做什么?”
谢清辞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
阮析吓了一跳,茫然地朝着声音来源偏了偏头:“王爷还没睡?”
谢清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看着她在角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昨夜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夜盲症而已,还能把你吓成这样?”
“看不见,自然会害怕。”阮析小声回了句。
不过这黑灯瞎火的,看不到谢清辞的样子,她胆子反而大了些,“王爷,您会被噩梦魇住吗?”
谢清辞本能地避而不谈,“当然没有。”
“最近我经常会做梦。“阮析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林子,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我就是知道四周有好多吃人的野兽,我就一直跑一直跑——”
阮析不敢直说自己总是梦见谢清辞杀她,换了个说辞。
“然后呢?”
谢清辞罕见地起了兴趣。
然后当然是跑不过,被一剑捅死了。
可她才不要说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我学会了驯兽术,那些凶巴巴的野兽,最后都乖乖听得到话啦。”
谢清辞低笑了一声,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一阵风卷着雨丝从窗缝吹了进来,阮析湿了的肩头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记得被褥放在谢清辞那边的软垫上,便摸黑想过去拿。手刚伸出去,就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是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