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够普通庄户人家过一整年。灾民们家产全被洪水卷走,身上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哪里还拿得出这笔钱?
那运输行的人便好心拿出卖身契,哄着他们签了。尤其是年轻姑娘家,能一个顶俩,签了就能上船。
生死关头,谁还能顾得上以后?
为了活命,不少人咬着牙按了手印。
可那竹筏本就是临时扎的,又私自改了机关,根本扛不住激流。
一路上先后有八张竹排散了架,上面的人尽数跌进滚滚洪水,呼救声哭喊声,一并被浪头吞没了。
算下来,足足十八条人命。
等灾民们好不容易在上游安顿下来,回过神要去找运输行讨说法,才发现县城大半都被冲成了平地,那家铺子连影子都没了,幕后老板更是没了踪影。
只听说是在京里做生意的,来头不小。
他们走投无路,听说燕王奉旨来视察灾情,人就在这片营地,便推了几个还能走动的,冒死前来请愿。
告官无门,只能把最后一点念想押在这里。
阮析听完,半天没说话。
水坝刚决堤,对方就能第一时间拿出这么多船只竹筏,要说背后没人打点,没与官府通气,鬼才信。
这事儿看着是灾民喊冤,实则牵连的是京官。更别提那运输行的船筏私自改装,闹出十几条人命。
可她一个挂名王妃,手里没人没权,这案子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块烫手山芋。
本想打个太极,先将人安抚住,等谢清辞回来再处置。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地上跪着的人,个个面如死灰,跪在最前头的妇人,怀里还搂着个咿呀幼童,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她。
“我知道了。”她缓了缓语气,“你们说的我都明了,这几日别乱走,我自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几人如蒙大赦,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帐帘还未落下,身旁的桃临便急了:“王妃,您怎么就应下了。这些刁民最是难缠,我方才听外面的侍卫说,他们原本准备集结起来闹事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十条人命白没了。”
阮析站起身,“去把管事的官员叫来,我有话问。”
不多时,王县丞弓着腰进来了,一身官袍皱皱巴巴的,整个人缩着脖子,活像只被淋透的老鹌鹑。
阮析开门见山地问起那家运输行的底细。
王县丞苦着脸道:“回王妃,那运输行的老板姓明,叫明玉轩。以前是在京中做生意的,似是有些门道。出事后他就没了踪影。”
“那些死者家属前些天也闹到县衙那边去了,张便要每人三十两的抚恤银子。可咱们县衙的库银全拿去救灾了,哪里填得上这个窟窿?”
阮析沉吟片刻问:“这个明玉轩,除了这家运输行,名下还有别的产业吗?”
“有有有!”王县丞连忙点头,“他在上游镇上还有一家当铺,另外还有一家马行。说来也怪,水灾前三日,他就把那些马都迁到上游高地圈养了,半点没受影响。”
提前迁马?
阮析心里冷笑一声。
这哪是凑巧,分明是提前知道要出事,早早把家产挪去了安全的地方。
说不定,这堤坝决口,恐怕都不是天灾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