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析观察着她的呼吸,等那口气彻底沉下去,才将手指轻轻贴上太阳穴,顺着穴道一路往下,缓缓揉按到下颌角。
赏花宴那日,分明还是暮春,风里尚且带着寒意,长公主却取出了冰凉的白玉滚轮,在左下颌反复滚动。
她当时便留了心,如今细细一按,果然左下颌的比右侧要宽了些许。
这点差别,若不是专程去摸根本辨不出来。可既然长公主连春寒都不顾,想来是及其在意的。
阮析手上力道极轻,起初只是放松肌肉,待她肩颈彻底松软下来,忽的指尖一沉,顺着骨相轮廓,用巧劲往上提带。
“放肆!”
长公主吃痛,猛地偏开头,一手捂上面颊,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阮析后退半步,伏地请罪。
“殿下恕罪,臣媳方才做的是小颜正骨,绝非有意冒犯殿下。”
一旁的嬷嬷立马上前,将阮析双臂反绞着压住。
长公主仍在气头上,开口便要发落:“休要在我面前找这些由头,来人——”
“殿下!”阮析双手被制,却还是奋力仰起头,“臣媳甘愿受罚。但求殿下先照一照镜子,再定臣媳的罪也不迟。”
一旁的扶月机灵地跪下去,双手高高托起一面铜镜,“请殿下息怒。”
长公主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此刻虽又惊又怒,但见她们主仆二人这般笃定,到底还是将信将疑地示意侍女拿过铜镜。
镜中人面部线条匀称,左脸竟肉眼可见地收了上去,整张脸轮廓都比方才紧致了几分。
她怔住,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了许久,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左脸。又拿过铜镜,□□右转,看了又看。
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褪了个干净。
“你有如此本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嬷嬷见长公主面色转好,才松了手。
阮析手臂还隐隐发麻,她顺势跪坐在后脚跟上。
“回殿下,不过是早年在江南闲事琢磨的旁门左道,平日也不敢拿这些到贵人跟前献丑。今日是瞧着殿下不嫌臣媳愚钝,才斗胆一试。”
长公主目光终于从镜中挪开,朝左右瞥了一眼:“你们这群没眼色的,怎么好端端的让王妃摔了?还不快去把新进的玫瑰玉露糕端来,再沏一壶好茶。”
阮析被扶到绣凳上坐下,垂眸轻轻揉着手腕,“殿下,这小颜正骨,头三日最是关键,需每日加以巩固,再辅以这精油,方能稳固效果。”
“这几日里,臣媳也可顺道教了殿下身边的人,往后即便臣媳不在,殿下也能随时松快松快。”
长公主正对着铜镜爱不释手,闻言放下镜子:“那便请妹妹多费些心神,这三日,少不了要请你多往我这儿走动走动。”
阮析顺着话头问,“安阳郡主可还在公主府中修养?臣媳若日日前来,会不会打扰她?”
长公主闻言,嘴角笑意淡了些:“她?如今日日躲在屋里,自己家中那点事都摆不平,成日与那明敬之又吵又闹,生了气便躲到我这儿来,倒把我当成她的避风港了。”
安阳郡主正是明敬之的正妻,那明敬之凭着一张好皮相,入了安阳郡主的眼,一朝山鸡攀上枝头,做了郡马。
只可惜这凤凰着实是捧不起来,肚子里没几滴墨水,靠着郡主的门路,才勉强混进市署令。得的银子,大半都拿去与狐朋狗友吃喝潇洒。
这一潇洒,便在外面多了个明玉轩。
说来也巧,明玉轩落地那年,恰是安阳郡主流产的那年。
郡主痛失孩儿,满心怨恨,只当是这个外头的野种夺了她儿子的命,当即勒令明敬之把人处理干净。
明敬之却有另一番心思。
他见郡主伤了身,怕日后再难有子嗣,便托了心腹在外面偷偷让那女子将孩子生了下来。
这些年一直将他养在别处,不上族谱,不见天日,只按月寄些银子过去。
明玉轩至今不知生父是何身份,只道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要什么便给什么,从没短过他一分。
阮析轻轻抿了口茶:“那臣媳便放心了,明日再来给殿下请安。”
接下来两日,阮析连着去公主府拜访,清晨出门,傍晚才归。
第三日一早,阮析收拾妥当,刚踏出门,便见阶下停着一辆青布马车。明敬之立在车前,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