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亮,阮析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换了身素净襦裙,带了扶月往京兆府大牢去。
铺子被官府查封,王掌柜按例押在京兆府狱中候审。这种案子,拖得越久越麻烦。
京兆府大牢设在衙署西侧,牢门低矮,外头灰墙斑驳。
狱卒验了王府的牌子,才弓着腰引她进去。
一踏进牢道,霉味混着馊味扑面而来,脚下石板湿滑黏腻。
王掌柜带着镣铐,蜷在一堆发黑的草垛上,听见动静,先是愣愣抬头,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妃,您、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原先只当与他来往的东家,是京中哪位贵人,直到被提审那日,才知晓竟是摄政王妃。
这几日在牢中,他日夜忧惧,只当这回即便不脱骨,也得活活脱层皮了,哪成想王妃竟亲自来了。
阮析示意扶月将他扶起来,“掌柜不必多礼。你替我受了无妄之灾,我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你且仔细将经过说与我听。”
王掌柜抹了把脸,狠声道:“是市令司的明敬之,说接到举报,指咱们晚香阁抄袭玉容斋的胭脂方子,借此牟取暴利。”
“按理说,这种纠纷,最是扯不清。放在平日里,京兆府问上几句,也就劝和了事。可这一回,当天就封了门,抄了货,把小的抓进来,等审明了按欺市盗方顶罪,还要罚没巨款。”
向来妆方抄袭最难界定,往日里官府多半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可一旦闹大,最毁商号名声。哪怕日后洗清了冤屈,旁人提起晚香阁,也难免要嘀咕几句。
明敬之这是铁了心要为那私生子出气。
阮析安抚道:“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不出三日,我保你平平安安出去。”
说罢又叮嘱几句,便转身出了大牢。
回府途中,马车路过东市,阮析忍不住掀开车帘,叫停车夫。
晚香阁就在眼前。
她离京前,这里宾客盈门,新品的造势轰轰烈烈,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她还与王掌柜盘算,等回来便盘下隔壁铺面,扩出几间雅室,专供贵女们试妆。
言犹在耳,眼前却只剩一片死寂。
朱红大门上贴着规整的封条,门前的宣传木牌被踩裂,歪倒在门边。
正午的阳光照过来,偏偏屋檐投下一道阴影,将那方新打的匾额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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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换了身藕荷色襦裙,坐在镜子前细细盖住眼底的乌青,又挑了只鲜亮的口脂点上。
将新制的沉香活络精油仔细揣入袖中,又习惯性地抬手在胸口轻轻按了按,对着铜镜深呼吸几口气,待心绪平静,方起身往长公主府去。
长公主今日正好在花园暖阁中歇着,听完下人通传,半晌才慢悠悠传她进来。
阮析跟着引路的婢子入内,屈膝行礼。
长公主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难为你出一趟远门,回京头一个便来看我。”
阮析微微垂首:“赏花宴上,臣媳瞧着长公主气色不佳。回府后便想着,用沉香、当归几味药材,再添些栀子花中提些香气,配了盒活络精油,今日特特给殿下送来。”
长公主眼皮动了动,锐利地盯着她,“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阮析惶恐跪下,“回殿下,那日臣媳不巧被贼人挟持,实在吓坏了,连自己在哪儿都分不清,回到府里歇了一夜,人才缓过神来。”
长公主指尖在太阳穴上点着,没接话。
暖阁里静了一瞬,茶香沉沉浮着。
“那便试试吧。”她说
阮析应了声,走到铜盆前净了手,才上前跪坐在榻边。
她沾了些精油在掌心,双手合十揉搓生热,然后悬于她面前一寸处,轻声开口:“殿下,吸气……再慢慢吐息。”
随着她的声音,先闻到的是清丽的花香,沉香的厚重的香气在后头才缓缓浸出,混着暖阁里的茶香,一缕缕钻进鼻腔。
那香气清而不薄,沉而不闷,自额间缓缓漫至后脑,整个人便不自觉松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