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告一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虽得了顺天府的告示正名,借明玉轩之口得了市令司的背书,也拿到足额赔偿。
可明家手中现银不足,大半都以南涧流民卖身契抵账。
她将卖身契尽数焚毁,遣人将那些姑娘们逐一送反原籍,无处可去的,便暂且安置做晚香阁的工人,给口饭吃,慢慢再作打算。
剩下的银票算下来,刚够盘下隔壁的绣品铺。
再算上装修扩店、雇请新伙计、添置原料扩生产线的本钱,前阵子铺子攒下的那点家底,转眼便去了十之八九。
这般重金铺陈,若经营得当,假以时日自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她等不起。
距原女主林知夏回京的日子,只剩不到一年。她没有时间徐徐图之,必须找到更快赚钱的法子。
寻常的妆品买卖利钱有限,终究是小营生。唯有拿下内务府采买资格,才是拿到真正的金字招牌。届时挂上“御用”二字,价格便是翻上三四倍,也有的是高门大户的女眷争相抢购。
可这条路,哪有这么好走。
铺子走的是高端路子,一应原料都要王掌柜亲赴产地逐一甄选,天南地北地转运而来,样样都要最好的,本钱本就堆得高。沿途关隘处处抽重税,十成货价,有三四成都折在途中。
若再算上各关胥吏的层层盘剥、牙行的抽佣打点,一趟货跑下来,真正能落到手里的银子,又要平白缩去好几成。
而且想要成为御用之物,需得打理的关系更是层层叠叠,难如登天。
没有过硬的靠山背书,那是想都别想。
而现在,能替她铺开这条路的人,满京城只有一个。
谢清辞。
想到他,阮析心头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宫里那处荒殿不欢而散后,两人便极有默契地断了往来,他的马车再也没停过王府正门。
细想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她于他而言,大抵不过是个顺手能用的妆娘。
她不愿顺着他的心意办事,自有的是人想凑上去,何须他纡尊降贵来迁就她的脾气。
可越是清醒,她便越恍惚。
除却发病时见过的失控狠厉,他素日里实在算不得原书中写的那般暴虐无道。
多数时候,只要顺着他的话头,到也能和平相处,反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背后捅刀子的朝臣好相与。
这样一个人,最后是怎么变成书中那般,夺权弑君,残害皇族,最终被群臣围堵,在牢中自戕的下场呢?
正出神,门帘被轻轻掀开,扶月端着一碗冰镇银耳莲子羹走进来。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阮析想得入神,竟没察觉,直到扶月走到近前,将碗搁上案头,她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竟把心里的话念出了口。
扶月愣了愣,“王妃,您在说谁?”
阮析索性顺着问了出来:“你觉得,王爷是个怎样的人?”
扶月忙低头垂手,退后半步:“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妄议主子。”
“今日就我与你主仆二人,放心说便是。”阮析拿起勺子,缓缓搅动甜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