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细细问清明玉轩要这么多女子的卖身契作何用,一时意气挣了脸面,却放虎归山,如今想来,实在鲁莽。
还有今日沈魏兰一事,她没有料到天家凉薄,险些将人推入火坑。
谢清辞这人固然有诸多别扭,可这事终究是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谁该事事为她兜底,往后行事,还是得再稳妥些。
好在桃临这颗太后埋的钉子拔掉了,往后也能多分些心神在晚香阁上。
她收了信纸,顺手翻起一旁晚香阁刚送来的本月账册。
如今铺子扩了规模,雇了人手,也赁了作坊,月营收看着帐得喜人,可各项投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要给晚香阁的牌子赋予价值才行。
再者成本也得把控,南涧四季如春,栀子花、茉莉、菊花、桂花、薄荷等四季争相开放,价钱又公道,不如直接在当地设个作坊,还能帮衬当地百姓。
正想着,扶月敲门进来,“王妃,裴二姑娘差人带话,说是有急事请您过府一叙。”
阮析扫过案头的笔墨,想着今晚怕是不能练字,摸不住谢清辞脾性,便提笔给他留了张字条,才换了常服出门。
马车行至裴府门口,还没等扶月掀开车帘,便被人一把从外拉开。裴声声提着裙摆跳上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冲着车夫扬声道:“去听风楼!”
“这么火急火燎的?”阮析被她吓了一跳。
裴声声转过头来,眼下耷拉着两个大眼袋,一脸郁闷地往她肩上一靠,蔫头耷脑的。
阮析见她这幅模样,先软了语气,从袖中摸出个香囊递过去:“给你的,里头装了驱邪的香药,也算是应节。”
裴声声接过香囊,鼻尖一酸,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道:“还是阿析对我最好!你都不知道,阿爹阿娘他们太过分了!”
“怎么了?”
“到了再说。”裴声声气鼓鼓的,“反正今天你不许走,咱们多点几个伶人陪酒,好好解闷!”
阮析大阳穴突突地跳。
上次南涧被当街拦下结酒钱的阴影还在,她严重怀疑当初就是被这姑娘诓去的。
她正色道:“声声,咱们是说正事,伶人就免了吧。”
‘不嘛,没人陪酒那多没劲儿啊。’裴声声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晃了两下,眼珠一转:“不点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见阮析面露犹豫,她连忙举手保证:“放心,不难,绝不违背规矩。”
阮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行吧。”
进了听风楼雅间,松露玉糕、玫瑰酥酪、蜜渍金桔已摆了一桌,碧螺春茶刚沏上来,香气袅袅缠在一处。
阮析拣了块玉糕放碟里,开口问:“好了,说吧,这么急叫我出来,所为何事?还非得来听风楼说,伯父伯母也不管你?”
不提还好,裴声声一听,嘴一撇:“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她吃了一口酥酪,气哼哼地道:“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呆瓜,可他偏生是块木头,半点都不开窍。爹娘也不同意我与他来往,我气不过!他们不许,我便自己去外头找新姻缘。”
她哽咽了下,眼泪啪嗒掉在碟子里:“可找来找去……发现我还是最喜欢他。”
阮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裴声声性子跳脱,对儿女情长不过是一时新鲜,没想到竟有眼下这般场景。
“所以你要我帮的忙,和他有关?”
“对。”裴声声擦了擦眼泪,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阮析挑眉:“女扮男装?”
“你化妆技术这么好,给自己扮个男妆还不是轻而易举?那木头呆得很,不刺激刺激他,永远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阮析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
她给男人化过妆,可从没往自己身上试过。
可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心:“好吧,你把计划详细说给我听听。”
裴声声一边说,一边让丫鬟拎着妆匣进来,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全是晚香阁的脂粉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