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将绣帕自然而然揣进自己袖中,又问道:“这小太监,可认得是十率府的哪一个人?”
“这……”小袁思索了一下,认真答道,“奴当时是在公主侧后方,没瞧见对方正脸。”
“那便难办了。”李隆基站起身来,“既如此,朕也不好没有切实证据便将太子问罪。将太子舍人崔沣带上来。”
四名千牛卫早在外头候着。崔沣进来时,比李瑛方才还要狼狈,面色苍白,嘴唇发抖,整个人被千牛卫架着,像滩烂泥似的伏倒在地。
“臣崔沣拜见陛下,请太子殿下安,惠妃安。”
李瑛将手里的铜鱼符递给他,又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太子舍人跟随他多年,算是东宫最核心的班底之一,同僚情还是有一些的。
崔沣拿起铜鱼符,看了看太子的脸色,又望了望坐在上首的武惠妃,和侧方那个稚童。
陛下最近在彻查皇十八女落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看来这枚铜鱼符,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成了证物。
“太子已向朕说明,这铜鱼符是你不慎丢失。但朕要你说,十率府内有何人厌憎惠妃?谁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之人?”李隆基声音一顿,“若是太子,也如实说来。”
崔沣重重磕了一头。这分明就是冲着太子来的。那承认是太子,自己就能得救吗?
不能。正因为没有切实证据,陛下才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查问人证,这根本就是一场无解之案。
若真说太子,太子未必会受到什么实质惩罚,可自己却会从此离开东宫,背上难听的背主名声,彻底退出官场。
陛下会因为承认是太子而拉他一把吗?当然不会。
既如此,崔沣坚定抬头:“是臣做的。臣当日指使十率府的人,从背后推了公主下水。但臣知道那处水深,溺不死人。”
“惠妃觊觎东宫之位,不是一日两日了。臣只是想借此给惠妃一个教训,让她把心思放回女儿身上。”
李隆基神色不辨喜怒:“你可知谋害公主,是什么罪名?”
“臣崔沣,甘受责罚。”
“阿耶!崔沣忠心耿耿,为人端正,断不会做出此事啊!”李瑛着急地跪行了两步,试图勾起李隆基的恻隐之心。
“他自己都认罪了,你这是做什么?”
“传旨。太子舍人崔沣,心术不正,谋害皇十八女,配流岭南。”
太子啊太子,只盼望你善待我崔家子弟,若他日能有机会登顶至尊,还能记起我这个太子舍人。
崔沣叩首:“臣接旨。”
“十率府内管理松散,有越权调人之嫌,着兵部、吏部整顿。五品以上官员,送由朕重新敕授。”
李瑛震惊地看着李隆基。十率府某种程度上便是他的亲兵,如今管理层换血,看似只是简单调整,实则整个十率府都将脱离他的掌控。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你对朕说的话不满吗?”李隆基对上李瑛那压不住的震惊神色,语气明显不悦。
“还有,向惠妃和十八娘道歉。”
“阿耶!”这一句像是狠狠踩在了李瑛的逆鳞上。
李隆基不为所动,也不理他。
李瑛深吸一口气,先走到右侧看戏的李璟面前:“是皇兄管教不力,竟令下面的人做出此事,对不住十八娘了。”
李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她的戏份。武惠妃有跟太子叫板的底气,她可没有。嗓子被胃酸反流灼得火辣辣地疼,她勉强挤出几个字:“无……无事,非太子阿兄之过。”
李瑛跟李璟虽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看着七岁的孩子苍白着一张脸、声若蚊蝇的模样,他也不会对李璟摆什么脸色,反而顺势叮嘱了她几句好好养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