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怎么还不给她找先生?”李隆基本想怪李璟,又想到这是孩子的一片拳拳孝心,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怪起武惠妃来。
“惠妃娘子同陛下商讨过几次,也向各处召集了些女先生。只是因着种种缘由,不是娘子不满意,就是陛下不满意,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高力士作为一个合格的最高级国家秘书,他的任务不是无时无刻讨好李隆基,而是在关键时候,替主子想起事情的进度。
“罢了,将这册子放到那个箱子里锁上吧,朕看着头疼。”李隆基捏了捏眉心,把册子往旁边一推。
高力士看破不说破,双手接过册子,恭恭敬敬地收了下去。
“令春快些,马上午时了。要是比阿耶阿娘到得还晚,那就惨了。”
“还……还不是怪公主。说什么南熏殿离花萼相辉楼近,二十一娘他们早都动身了,公主才起来梳妆。”令春没想到李璟跑得这样快,追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龙池的凉亭内,站着个美少年。少年约莫十岁左右,眉如浓墨,眼神深邃,一身青色圆领袍,足蹬乌皮靴,周身气息沉静。
李璟突然刹住脚:“你是哪家的?都快午时了,还在这儿傻站着?”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对方年纪轻轻就生得这样俊美,这张脸若英年早逝,实在白瞎了。
“这是十八娘。”令春跟上来,稳着气息介绍自家主子。
卢焕微微一顿,随即退后半步,垂手行礼:“臣范阳卢氏,名焕,字文昭,见过公主。”
范阳卢氏,听起来就是很大的一户人家。
“午宴快开始了,你在这做什么?”李璟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家父卢弈负责京兆防务,一个时辰前随陛下去了勤政务本楼,让臣在此等候。”
“别等了,随我一起进去就是。座位都是排好的,到了向引路的人报你父亲的名字,总不会坐错。”
她的老父亲或许不会挑卢大人的毛病,可对这位不知变通、一直傻等的仁兄,就不好说了。
“可若是家父寻臣不到……”卢焕闻言睁大了眼,有些犹豫。
李璟招来个小太监:“若是卢大人派人来寻,就说这位郎君同我先去花萼相辉楼了。”
“这下没问题了吧。”李璟着急地跺跺脚,想继续往花萼相辉楼跑,转念一想,李隆基这会儿应该还在同卢弈谈话,又松了口气。
卢焕终于敢偷偷看李璟一眼。七岁的女童已出落出几分肖似母亲的模样,一双狐狸眼清润甜美,小巧的鼻尖上凝着几滴细汗,绯红色窄袖短襦,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就在两人目光即将交汇的刹那,卢焕又马上低头,后退了半步。
终于,两人并肩朝花萼相辉楼走去。
卢焕性子闷,话太少,李璟觉得有些尴尬,便不停找话茬。李璟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叔父名奂,同我的‘焕’字不一样。家中人常唤我文昭,叔父也说无须避讳,便这么叫了。”
没过多久,李璟就把卢焕的家庭情况刨了个大概,也到达了目的地。
“怎么来的这么晚?”武惠妃已经到了,李璟的位置在武惠妃的侧后方,想逃都逃不掉。
“起的晚了,不是故意的。”
逃不掉就要说明理由,然后再乖乖认错。
武惠妃的目光从李璟身上收回,投向百官的席位,“刚刚同你进来的,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