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荞歌听得有些想笑,却还是认真道:“若觉得味重,便先喝两口。实在喝不下,不勉强。”
那几个伤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先前那个最怕疼的小兵先端起碗,闭着眼喝了一口。
喝完,他愣了愣。
旁边人忙问:“如何?”
他又喝了一口,才道:“像粥。”
旁人:“……”
“废话,这本来就是粥。”
那小兵自己也觉得这话傻,耳根一红,小声补道:“我是说,不像药。也没多大葱味。喝下去……还挺暖。”
这话一出,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动了勺子,伤兵营里一时都是喝粥喝汤的声音。有人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说“还是有点葱味”;有人喝完半碗,又舔着脸问能不能再添一点,被孙军医一眼瞪了回去;也有人喝完后坐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说胃里倒真比方才暖些。
姜荞歌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也慢慢松了些。可她没有立刻高兴。小范围试成了,只能说明味道能入口。至于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有不适,还要看夜里与明日。
孙军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让小军医在册子上记好试食人数、用量、时辰,又让药童夜里多巡一回,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腹痛、呕吐、起热或咳嗽加重。
小灶间里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原本不过是一小锅葱白粥,可传着传着,味道便变了。到了傍晚,伤兵营外头便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了吗?夫人今日拿葱根给伤兵营那帮人煮粥。”
“葱根?那不是灶下扔掉的东西?”
“谁知道呢。京里来的贵人,兴许就爱这些稀奇讲究。”
“稀奇归稀奇,可咱们是军营,又不是姜家的后厨。她懂养身方,不见得懂军中饭食。回头吃坏了,算谁的?”
“我听说这法子要推全营。”
“全营?拿全营弟兄试药?”
“嘘,小声些。将军如今护着夫人,叫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伤兵营时,姜荞歌正坐在一旁整理今日的记录。
孙军医显然也听见了那些话,脸色十分难看:“一群嘴碎的东西。老夫还没死呢,药膳是老夫点头试的,倒全推到夫人身上。”
姜荞歌摇了摇头:“孙军医不必动怒。既然有人疑心,那便把记录做得更清楚些。”
“今日试食的人数、姓名、原本症候、喝的是粥还是汤、每人用量、喝完后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夜里各是什么反应,都记下来。灶房用的米、羊骨、葱白是哪一筐,谁洗的,谁切的,谁下锅,也记下来。”
小军医听得目瞪口呆:“夫人,这也要记?”
姜荞歌点头:“要记。”她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若这法子不好,记录清楚,往后便不用。若有人不适,也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若法子本身没错,却因几句闲话便停了,那才可惜。”
孙军医看了她片刻,忽然哼了一声:“夫人这脾气,瞧着软,倒也不是一吓就缩回去的。”
姜荞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怕。”
她是真的怕。怕自己好心添乱,怕给谢凛惹麻烦,怕营里人觉得她拿身份压人,怕那些喝了粥的伤兵真有不适。可怕归怕,她更清楚,这时候她若躲回屋里,只会让事情更说不清。
于是这一夜,伤兵营里果然多了一本薄薄的药膳册。
孙军医亲自写了首页:“葱白连须入粥、入汤,试于伤兵营,人数三十三,药膳非药,先少量试食,观其反应。”
小军医在旁边一边记,一边嘀咕:“这阵仗,比领军需药还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