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隼坐在对面,竟没有半点慌乱,他甚至仍旧捧着那只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动作落在姜荞歌眼里,已经不再有半分乖巧,只剩下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便觉得舌尖都有些发麻。
阿隼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仍旧很好看。只是从前那层怯生生的小白花似的模样,像终于被他随手摘了下来。
“姐姐真聪明。”他声音甚至还带着点赞叹,“我原本还想着,至少要等你再喝两口,才会发现不对。”
姜荞歌扶着桌沿,强迫自己站稳,她脑子反倒清醒得厉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她不知道他给自己下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药效会多久发作完全。她只知道谢凛不在,府里又没人应门,外头还下着这样大的雨。
若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晕过去——阿隼甚至可以直接把她带走。等旁人发现时,也许已经迟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姜荞歌便再次用尽力气喊:“来人!秦——”
声音却仍旧小,甚至到了后头,几乎只剩一点气音。
没有人回应。
外头雨声轰然落着,檐水一股股砸在石阶上,姜荞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下一瞬,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抓起碗,用尽身上剩下的全部力气朝地上砸去。
“啪——!”瓷碗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这一声极响,碎瓷猛地四散飞开,红豆粥泼了一地,连案脚都被溅上了一层暗红。在这样密集的雨声里,这一声仍旧尖锐得惊人。
姜荞歌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死死盯着门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人,没有脚步,甚至没有一句问候的“夫人”,外头除了雨,什么声音都没有。姜荞歌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跟着这一地碎瓷彻底沉了下去。
阿隼将手里的粥碗搁回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砸完那只碗,再看着她一点点意识到,根本不会有人进来。
“姐姐别白费力气了。”他说,“既然我肯走这一步,就不会毫无准备地来。”
他微微偏头,神情竟又露出一点往日那种无害的温和:“这个院子里,现在已经没有清醒的人了。”
姜荞歌瞳孔微微一缩。
阿隼笑了笑:“守门的,外间伺候的,还有方才给你送消息后留下来的那几个亲兵,都睡得很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像是在安慰她。姜荞歌指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根本不知道阿隼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临时起意的小伤兵能够做到的。
有人接应他,甚至可能这将军府里本就有人替他动手。谢凛说得没错,北狄埋在边城里的线,比他们想象得更深。她强迫自己盯着阿隼,不让视线散开,声音已经发虚:“你是北狄的人?”
阿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竟隐隐露出一点遗憾似的笑意:“姐姐何必要这么快猜出来?”
“你若再迟钝一点,我还能多陪你坐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竟真像是有些惋惜。
姜荞歌扶着桌子,腿已经越来越软。她冷冷看着他,阿隼却像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反倒显得很有兴趣。他慢慢站起身,绕过桌角,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轻快:“不过姐姐真的很聪明。”
“药膳那次也是。”
“我原本以为,你被那些人一围,被说几句难听的话,至少会哭,会躲回谢凛身后。”
他说到谢凛名字时,语气明显淡了一点。
“谁知道你竟然抱着册子,一锅一锅地查。”
“今日也是。”
阿隼看着她,眼睛微微弯起来:“这么快就察觉到我不对,还知道自己喊不出声,就砸碗。”
“若不是我准备得足一些,说不定还真叫姐姐把人招来了。”
姜荞歌听到这里,心口猛地一动,药膳,他提了药膳。
“霉粉……”她声音已经开始断续,“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