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隼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却只是笑,却已经足够让姜荞歌明白许多,她浑身发冷,阿隼却已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
“姐姐别这么看我,我可舍不得真的害你。”这话听着荒谬至极,姜荞歌甚至觉得可笑。
“舍不得?”她勉强撑住桌沿,唇色已经发白,“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阿隼望着她,目光竟一下子安静了:“带你走。”
他说得极自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掳人、背叛,也不是将她从谢凛身边强行夺走,只是带她去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姜荞歌只觉得这个人疯了。
阿隼却像看懂了她的神情,竟低低笑起来:“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他慢慢蹲下来,与勉强撑着桌边的她平视,“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谢凛?”
姜荞歌眉头微微一皱。
阿隼像是真的困惑:“他有什么好?除了会打仗,力气大,脾气硬,整日里板着一张脸,还会做什么?”
“他说话又不好听,也不懂诗文风月。姐姐跟他说药膳,说家书,说那些细碎的事情,他真的懂么?”
姜荞歌死死咬着唇,药效一阵阵往上翻,她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可阿隼那张脸却偏偏仍旧在眼前晃着。
他轻声道:“姐姐这样冰雪聪明的人,本就不该被一道圣旨随便塞给谢凛那种大老粗。”
“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能给你的,无非就是挡风、披衣、抱你下马车,再拿着刀吓唬所有靠近你的人。”
阿隼唇角微微弯起来:“那也叫喜欢么?你们连真正能说到一处的话都没有。没有知音,没有心意相通,更没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说法。
“真正懂你的人。”
姜荞歌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荒唐得厉害,原来他这些日子日日跟在自己身边,看自己写信、看自己理药、看自己与谢凛相处,到最后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觉得谢凛不懂她,觉得谢凛只是个粗人。可他哪里知道,谢凛或许不会同她论诗,也不会给她写什么风花雪月的句子。可她咳一声,他会记得窗缝有没有关,她怕雷,他能嘴上嫌她娇气,却坐着守到半夜。她被人怀疑,他没有把她带走,也没有替她一句话压死所有人,而是问她——你想怎么查。她说想帮他,他告诉她,你来这里不是白来的。
这些事,阿隼永远不会懂。
姜荞歌唇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阿隼盯着她:“你笑什么?”
她声音很轻,轻得已经快听不清:“你不懂他。”
阿隼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姜荞歌眼前越来越模糊,却还是缓慢而清楚地道:“也不懂我。”
这两句话说完,她腿上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散了,身体骤然往下一软,阿隼神色一变,下意识便要伸手,可已经迟了一瞬。姜荞歌跌下去时,本能地想撑住身体,右手直接按在了方才被她摔碎的瓷片上,尖锐的碎瓷猛地扎进掌心。
“嘶——”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疼来得又快又狠,竟硬生生将她已经快散开的意识重新拽回来一瞬。
姜荞歌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世界都像重新清楚了一点。她看见自己手心里的血,看见碎瓷沾着红豆粥和鲜血。
也看见阿隼原本从容的神色猛的变了。
“姐姐!”
他快步上前,那一声竟真的带上了几分慌乱。
姜荞歌想往后退,可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她甚至连撑着地面的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掌心那点疼痛一点点被越来越深的昏沉重新吞没。
阿隼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影子挡住灯火。
姜荞歌努力抬起眼,只来得及看见少年蹲下来,伸手朝她而来。那双从前总显得乖巧又无辜的浅色眼睛,此刻离她越来越近。
下一瞬,所有声音都远了。
雨声、风声、瓷片落地时最后一点细响,都像被黑暗一层一层吞了进去。
姜荞歌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