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校尉也跟着站了起来:“里面那么多重伤的弟兄,起火了跑都跑不了!”
周参将脸色同样不好看,却还稳得住,只沉声问:“伤亡情况?”
“无人身亡。”
那传信兵这一句出口,帐内几人明显都松了口气。谢凛原本已经压沉的眸色微微一顿:“说清楚。”
传信兵连忙道:“当时里头有个老兵伤势不重,见门推不开,直接拿肩膀撞门。他力气大,连撞了十几下,把堵在门外的一辆装药材的板车生生撞歪了。几个伤势轻些的兵这才先冲出去,又从外头搬开东西。”
“可里头还有不少人腿伤、腹伤,根本起不来。火势又太快,等外头的人冲进去抬人时,已有十几个人被烟呛伤,还有几个伤口重新裂了。后来营中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可火一度压不下去。”
说到这里,传信兵像是仍有些后怕,声音都紧了:“幸而后来突然下了大雨。”
帐外正巧一阵雨砸在顶篷上,噼里啪啦,沉得厉害。
“雨一下,火势才算真正缓下来。最后里头的人全抬出来了,一个没少。只是伤兵营烧了大半,许多药材、净布和床褥都没抢出来。救火时又伤了二十余人,其中有几个被烧伤,还有两个从帐顶摔下来折了腿。”
裴虎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娘的。”
军中粗话不少,平日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可今夜这一声,却带着实打实的怒火。
周参将眉头紧锁:“门口被东西堵住,不像意外。”
“是。”传信兵立刻道:“留守的刘副将也这么觉得。火灭之后便立刻叫人查了。挡门的板车平日根本不放在那一处,是有人趁夜推过去的,车轮底下还故意垫了木楔,若只从里面撞门,一时根本推不开。”
“火呢?”谢凛问。
“也不对。”传信兵道:“最先起火的是伤兵营后侧堆净布和干药草的地方。可那一处按规矩夜里不留明火,巡夜的人昨晚也看过,半个时辰前还无事。刘副将已经封了伤兵营,又扣下了当夜附近所有值守和杂役。他说……”
传信兵看了眼谢凛,才继续道:“他说十有八九,是人为纵火。”
“北狄。”裴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他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矮凳上,那凳子直接翻出去两尺远,砸在帐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是这帮狗东西!先前往药膳里掺霉粉,没得手,如今趁咱们主力出了城,索性一把火烧伤兵营!他们这是看准了营里能打的都出来了,专挑动不了的下手!”
他说得一张脸都涨得发沉:“要不是昨夜那场雨,伤兵营里头那些兄弟得烧死多少?!”
帐内几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前头药膳那回已查明有人渗进军营,如今真正揪出来的线却寥寥无几。谢凛他们早就知道,埋在军营和边城里的探子绝不只一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对方趁他们出城,直接把手伸到伤兵营里,又是另一回事。
周参将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谢凛:“将军。”
谢凛没应,他仍坐在主位,神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已经缓慢收紧。
周参将道:“北狄王庭如今到底乱到哪一步,我们还没有第二道确切消息。眼下贸然再往前压,本就有风险。如今后方又出事,说明城中乃至军营里还藏着他们的人。伤兵营只是第一处,谁也不知道他们还准备动哪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下来:“若咱们继续驻在外头,边城一旦再乱,前后都可能被牵制。”
裴虎虽一心想打,听到这里也没立刻反驳。
“将军。”周参将看着谢凛,“是否先回城?这次机会没了,还能等下一次。可后方真出了大乱子,咱们再想打,也没法安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