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一时无人说话。
雨越来越大,风掀得军帐边角不停作响,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将谢凛侧脸映得愈发冷硬。
他显然也在犹豫。
北狄老国主病危,这是多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几个王子彼此争权,各部离心,若此时出手,确实可能打出一场远胜平日的战果。
可边城是根,根若乱了,前头打得再远,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后背送给别人。
半晌,谢凛忽然抬眼看向那个传信兵:“撞开门的是谁?”
众人一愣,连传信兵都明显没反应过来。
谢凛皱眉:“那个撞门的老兵,叫什么?”
“回、回将军,叫冯大山。”
传信兵忙道:“原是西营步卒,肩上受了枪伤,在伤兵营养了十一日。昨夜火起时,他先叫人用湿布捂口鼻,又带两个能动的伤兵去撞门。后来门开了,也是他第一个反回去背重伤的人。”
谢凛问:“军阶。”
“普通伍长。”
“升一级。”谢凛语气没有丝毫迟疑,“另记功一次。伤好后调到刘副将手下。”
传信兵立刻抱拳:“是!”
裴虎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这人有种。火烧到屁股上还能想着先撞门、再回头背人,确实该升。”
方才压得整个军帐喘不过气的怒意,因为这一句安排稍稍松动了一瞬。
谢凛却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向舆图:“伤兵安置到哪儿了?”
“暂时分到了军医帐、粮仓东侧空营和西营旧帐。刘副将已经叫人重新搭伤兵营。”
“药材损失多少?”
“还在清点。”
“纵火的人有没有留下痕迹?”
“刘副将说……”
传信兵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谢凛抬眼:“说。”
传信兵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明显比刚才更加局促:“将军,还有一件事。将军府……也出了事。”
谢凛眉头瞬间压了下去,帐中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
传信兵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夫人……夫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