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澄暗道不妙,只想快点逃离此地,一出门就与下山归来的周宿白撞到一起,面露惊异地看着他,斥责道:“混小子,你怎么在我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女子哭声传来,周宿白大怒,“你对她做了什么?!”
薛澄冷笑连连:“好一对包藏祸心的父女,里应外合地算计我!虽不知你们想做什么,但我必不使你们如意!”
说罢推开他就走,他如今身高腿长,力气也大,周宿白还没摸清状况,拦都拦不住,便被他轻易逃脱了。
待点燃烛火,见女子哭哭啼啼地藏在柜子后面,满脸的羞愤,周宿白又急又慌,也顾不上去寻薛澄,在原地道:“师妹,师兄能过来吗?”
女子哑着声音应了一句,周宿白大步流星来到她身边,见女子虽满脸泪痕,但衣冠还算齐整,顿舒口气。
“到底发生了何事,师妹快告诉与我,师兄必然为你讨回公道。”
女子捂着脸道:“方才沐浴过后,我遇见一登徒子闯进屋里,幸好师兄回来得及时,否则……”她呜咽一声,继续道,“六师兄在哪里?”
周宿白也不是那全然憨傻之人,将两人的话联系起来,便知道定是起了误会,安慰道:“没事就好,你先歇着,我这就去把师弟喊来。”
傅远安是半个时辰以后到的书院,路上碰到挎着包袱回家的薛澄,浑身的戾气,也不知谁又惹到他。
周宿白走在前面,把薛澄拉到一边说了些什么,薛澄登时雨过天晴,极为惊喜地说了句:“真的?”
周宿白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点头道:“我一把年纪了,还能骗你不成!知道你受了委屈,别放在心上。过几日我带你和师妹见一见,将误会说开。”
薛澄摆手:“只要你说话算数,我就不放心上。见面就算了,她那嗓子,我可承受不了,没得把耳朵震聋。”
周宿白笑着拍他一巴掌:“不许胡说,你这张嘴,连小姑娘也编排,岂有君子风度?”
薛澄扯了扯他下巴的胡茬,笑道:“跟你这老东西比起来,我自然是小人。”
傅远安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道:“师兄。”
周宿白赶忙跟上脚步:“走走走!”
两人很快消失在尽头,薛澄想着方才周宿白的补偿,早把今日的不快抛到脑后。
其实他一直不懂那女子为何见到他就叫嚷,仿佛他要做什么坏事似的,掉头就走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一路上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周宿白当时为何那般生气,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
很快进了巷子,薛澄在门口站了一会。
恰逢张翠娥过来找周少莲说事情,奇奇怪怪地把他瞧着:“怎么不进去?”
少年一抖,含糊道:“没找到钥匙,像是掉在路上。”
“少莲每日都在家,你敲门不就行了?”
张翠娥抬手叩响,里面传来脚步声,周少莲探出头来,脸蛋白生生的,见是认识的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弯成月牙。
“翠娥姐,快进来吧。”
自从上回傅远安说她声音矫揉造作后,周少莲便会刻意压低嗓子,但也只能装得了一时。
张翠娥比她年长几岁,性格又独立,在她面前周少莲极少克制自己,说话比平时更为娇俏,短短几个字跟含了蜜似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张翠娥就吃她这套,笑嘻嘻应了一声:“哎!”
周少莲对自己下意识的语气一无所知,打开门让出路来,等人进去以后,她便要合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门板,门后走出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一袭鹅黄的交领长衫,银白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清俊而不失少年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突如其来的见面,打了个措手不及。
周少莲干巴巴道:“你回来了。”
然后目光就垂下去,不经意看见他叩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紧。
“我回来了。”薛澄也干巴巴道。
“哦。”周少莲道。
两人一个看脚尖,一个看房顶,谁也没接下句,异样的沉默在狭窄的门口传递。
周少莲是真没看见薛澄也在,这一回忆,不免觉得有些丢面,毕竟是在小辈面前,况且薛澄现在还讨厌她,这下会不会更觉得她不好了……
“我饿了,姨母给我做点吃的吧。”
头顶冷不丁响起少年不太自在的声音,周少莲蓦然看向他,仿佛冰雪消融,有暖和的春水在体内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