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后周少莲其实一直不明白,傅远安既然欣赏王三娘那样惊世骇俗的女子,为何会对她那般苛刻,要把她框在教条之下。
“莲娘。”
周少莲被傅远安推了一下,才意识到王九娘还半蹲着。
“妹妹请起。”
她虚扶对方手腕,王九娘对她善意一笑,便似画中的人活过来一般。
周少莲脸色微微发白,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
傅远安见状把她拉到一边,温言解释道:“当年师妹年纪尚小,将毒吐出来一半,因此捡回一条命。师兄怕仇家发现,一直将她秘密养在庄子上,后面庄子失火,便将人安置在律己书院。”
到这儿周少莲还能接受,她点了点头:“老天保佑,九娘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去酒楼治一桌席面,你们师兄妹好生叙旧。”
“莲娘。”傅远安眉头蹙起,“不必如此铺张,日后见面的时候还多。”
周少莲心口一跳,舔了舔唇,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说出接下来这番话。
“九娘妹妹以后都住到咱们家是吗?”
“是。”
周少莲只觉喉咙卡了团湿棉花,让她发不出声音。
傅远安朝后看一眼端端正正站在原地的王琼音,拉着周少莲到更远的地方。
他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来,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莲娘,你听我解释。书院里全是男子,师妹住在那里不方便,有好几次都被学子们唐突,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日后传出去她名声难免受损。买宅子的钱是师兄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为了师妹的安危也交给我们。宅子我看过很宽敞,就让她住在最里面的厢房,不会打扰我们。”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当初她要把薛澄带回家时便是如此,如今角色互换,她却说不出傅远安当时的那番大道理。
于情,王九娘是傅远安唯一在世的师妹,哪怕报答先师的知遇之恩也不该将人拒之门外。
于理,这宅子是周宿白买的,他们是白占便宜,怎么好意思不要人家师妹住进来?
周少莲一阵憋屈,有种误入他人地盘的局促。
同门师兄妹,从小青梅竹马,后来又同患难过,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她算什么呢,一个后来人,一个外人,一个……
周少莲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坚持用自己钱买宅子,如今想还给周宿白都晚了,因为宅子老旧,搬进来之前修缮就花了不少钱,剩下的部分也留给祖父祖母颐养天年,她如今连嫁妆在内顶多二十两银子,连半个宅子都买不下。
周少莲深深懊恼,同时也厌恶自己的差别对待,怎么她能养闺中密友的儿子,傅远安就不能养同出一门的师妹?
大抵是因为那张和王三娘太过相似的脸吧……
最终在傅远安殷切的目光下,她缓慢点了头。
“莲娘,放心,师妹只住到出嫁,也就这两年的事。”
傅远安轻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慰。
一被他触碰,周少莲身子都软了,心便硬不起来,想到昨夜的甜蜜和恩爱,她靠到他胸口,喃喃道:“远安,我信你。”
这边两口子柔情蜜意,另一边却是争锋相对。
“怎么是你这个坏女人!”
“登徒子。”
老远就听见薛澄炸毛的声音,周少莲从傅远安怀里出来,薛澄大步跑过来,一脚踹飞路边的石头,叫嚷道:“我不同意那个坏女人住进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姓傅的,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