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体育老师还是健康的,上了高二就总会“有事”了。
周五放学早,最后一节班会课大家都心不在焉的,就等待着铃声一响冲出教室,乔锦也在等待这一刻。
放学铃声格外动听,乔锦匆匆拎着包走了出去,她下楼时,瞧见有不少同学已经冲了下去。
她像是混在人群中的小沙砾随波逐流。
校门口的公交站早就挤满了人,她家住得远,需要坐两辆公交车,两个小时的路程并不容易。
第一班车是十五分钟一辆,而第二辆需要转乘的却是半小时一辆。
如果没有及时挤上公交,她回到家会很晚。
妈妈总会担心,每当此时,她都会唠叨许久,从而爸爸会看眼色提想买一辆车,说这样的话,送小锦上学也方便。
但他们家刚刚还完欠款,妈妈一笔账一笔账地掰开了说家里不容易,两人又开始吵起来——
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回家晚了。
乔锦的前后都是同学,整个胸腔都仿佛被挤压,她几乎是被推上公交车的。
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呼吸总会拂在她耳边,车内的空气逼仄,还混合着各种味道。
她很不舒服,费力地挤开人群,踉跄地站到一个女生的身边。
她个子不高,够不到上方的扶手,只能扶着女生的后座。
身后有人又挤过来了,身躯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背,她忍耐着车内难闻的味道,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眼。
公交车的车窗似乎不怎么清洗,黏着灰蒙蒙的,斑驳的脏痕,如同把车内车外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她一眼看见了周醒言。
他身上是一件干净的白t,校服搭在他左肩处,黑色的校裤显得他腿很长,就这么单手插兜地立在那与身边的人说话。
他不需要等公交车,姿态懒散松弛,像是极为随意地抬眼扫了过来,明明唇角噙着很浅的弧度,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却格外剔透冷淡。
乔锦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拥挤的公交车里,她脸色苍白,唇也是。碎发凌乱,额间、鼻头全冒着汗,被人挤得无法站直,可在他看过来的一刹那,她没有躲避。
因为她知道,周醒言看的永远不会是她。
他的目光并不会为一辆载满了学生的公交车停留,也不会去打量挤在公交车里的同学。
即使视线会在万千的可能中交错一瞬,可乔锦明白,这一眼,只有她自己在意。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目的,更不会注意到她的狼狈。
如她所想的那样,周醒言移开了视线。
周五学校门口的车多,公交车行驶得缓慢,金灿灿的阳光晒进来,像是烤着她的脸颊,刺眼又难受,她却舍不得闭上眼,始终紧盯着那道身影。
人影绰绰,他站在人群之中,是如此明朗夺目。
等周醒言坐进了黑色的轿车里,公交车的速度也终于提了起来。
两辆车背道而行,周醒言不住校,又有两天见不到了。
黑色的车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公车一个转弯,身后男生的书包上不知挂了什么,重重地顶到了她的腰。
她回头看了过去,高大凶相的男生仰着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撞到了她。
车内空气逼仄闷热,摇摇晃晃的让人站得不舒服。她忍着晕车带来的反胃闭上眼,身上的汗越多,也渐渐有点喘不过气。
慢长的路途很是煎熬。
以及,又有两天见不到周醒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