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醒言低磁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旁边的动静。
她觉得庆幸,幸好学校有专门的录音带,幸好今年是重新录制的。
许多个夜里,她听着他的声音入睡,也有无数个彷徨孤单的时刻,她将这录音带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地抓住。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似乎变得很胆小,总会因为忽然的大声给吓到。
而且不是一瞬的事,这种害怕的心悸会持续很久。
她从没和父母说过,他们也不会将这当成什么重要的事,只会觉得她在矫情。
凌晨十二点,乔锦终于有了困意,她摘下耳机,卧室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尤溪芸双眼通红,她佝偻着身体坐在床尾哭诉乔光深做的事。
从今天被骗的钱,到从前的所有。
乔锦抱着双腿沉默不语,她的房间只有一扇窄小的窗,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了一小截漆黑的夜。
“那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她木讷地望着那一小片的漆黑,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尤溪芸通红的眼:“妈妈,你希望我做什么?”
从前,她啜泣地牵着尤溪芸的手说:“妈妈,你离婚吧,我长大以后会对你好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尤溪芸可以解脱,不要她也没关系。
她只是不想妈妈受委屈。
可尤溪芸没有答应。
从记事起,他们一直都在吵。
过了两天他们又会像无事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就当她以为爸爸妈妈和好了,深夜,歇斯底里的怨恨再次将她惊醒。
分崩离析的家,让她总担心有一天会坍塌。
有时也会麻木地盼望,塌吧,塌吧。
她问妈妈为什么不愿意离婚,尤溪芸只是说:“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反反复复,这么多年,乔锦没有一个深夜能够安然入睡。
他们没有吵架,她也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就连到了学校,她偶尔都会心慌害怕,担心他们在家会不会做出极端互相伤害的行为。
看着尤溪芸离开的背影,乔锦一垂头,发现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掉下了眼泪。
出生时的脐带似乎并没有被剪断,那一端牵连着尤溪芸。
明明已经被他们的争吵闹得浑身疲惫,可看到妈妈痛苦委屈的模样,她还是会感同身受的难过、哭泣。
无法彻底冷漠地置之不理,剪不断,却紧紧将她的心缠绕,甚至快要喘不过气。
这一间狭窄的卧室,装满了她的心事,还有母亲与她的泪。
*
暑假剩下的这一个月,乔锦再没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