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将军府门前一片喧闹,引来路人围观驻足。
府门外,一男一女头上缠着白布,双双跪在地上,一旁平放着一具女子尸体,被白布严严实实地覆盖。
而这尸身,竟是暮春宴上失手将酒水泼在李赴昭衣裙上的那名侍女。尸身被河水浸泡多日,皮肉已然发胀,应当是落水数日之后,才被人从河中给打捞上来。
男子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我女儿不过是暮春宴上不慎把酒洒在了李女郎的身上,竟被李女郎逼迫至此!”
身旁妇人也摊坐在地上,涕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宴会上李女郎装作大度不计较,实际怀恨在心,事后派人找上门,勒令小女赔偿衣裙。那一身罗裙何等华贵,我们贫寒人家哪里赔得起!可怜我女儿走投无路,投湖自尽!”
于世家女郎而言,不过是柜中众多衣裙中的一件,可对贫寒百姓来说,她们的一件衣裙足以抵上一家数年的开销。
听着那对夫妇的哭诉,一旁的路人皆觉得将军府仗势欺人,残害平民。
大门外阵阵喧哗,动静还是惊动了府内,李将军和女儿一同到府门前,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此二人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李赴昭心中的委屈与愤意一同涌上,声音也压过嘈杂的人声:“我何时派人向她索要银钱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站起身,拭去脸上泪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高高举起:“李女郎可别不认!大家看看,我有物证!这是小女遗书,上面字字写明是这女郎步步相逼,迫使她走上绝路。”
“一派胡言!”李赴昭胸中怒火聚起,这完全就是污蔑,是诽谤!
“我可怜的女儿啊!”妇人哭得更甚,声音悲切,“你被人逼死,作恶之人却不认账,母亲便随你一同去了。”
这妇人竟真的起身,将身子奋力往前一扑,打算一头撞上门柱寻死。
若是真的在府门前闹出人命,此事便再难收场,幸而一旁的侍从们快步上前,几人合力将那妇人拦了下来。
“不要拦我,你们拦我做甚,让我死!”妇人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侍从的桎梏,声嘶力竭地喊。
眼前的这一幕,李将军心中已然明了,这二人不过是借着死人闹事,本意是想敲诈银钱。
他向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示意管家取些银钱来,先打发这二人离开,平息这场风波。
管家会意,匆匆去库房取了些银钱,递给二人,劝诫道:“休要再闹事了,拿上银两快走。”
男子收下银钱掂了掂,见将军府果真出手大方,当即收住哭声撂下狠话:“今日我便不同你们计较,但我女儿的一条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女郎没的!”
说完,他转头对一旁的妇人低声道:“我们走。”
妇人停下挣扎,对还拦着他的侍卫喊道:“你们放开我!”,而后抬手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再不见半分寻死的姿态。
而后,男子弯腰背起地上的尸身,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将军府。
围观的百姓见事情落幕,议论几句后也渐渐四散离去。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李赴昭眼眶泛红望着父亲,声音也带着委屈:“父亲,我没有。。。。。。”
“为父知晓,我们先回府内。”李将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柔声安慰她,“昭昭放心,为父定派人细查,还你一个清白。”
牵扯上将军府,市井之间众说纷纭,流言矛头更是直指李赴昭,李赴昭并未对侍女做出加害之举,此事闹不到公堂上,但外面皆传她恃势骄横,肆意苛待底下之人。
将军府内,李将军同夫人对坐案前,二人眉头紧锁,细细商议化解这流言的对策。
“将军,如今外头流言四起,已然折损昭昭名声,我们该如何是好?”李夫人心底满是焦灼,急切地问。
李将军手指扣着桌案,面色沉凝:“此事蹊跷,几番探查下来,却寻不到半点线索,似是有人从中作梗。”
“何人如此歹毒构陷昭昭!”原是有人蓄意加害,李夫人胸中愤懑难平。
“查明真相还需时日,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外界对女儿的非议。”李将军沉声道。
李夫人心头一紧,忙问道:“将军有何办法?”
李将军垂眸沉吟许久,心中反复权衡此事利弊后才缓缓开口:“依我之见,不如先将女儿送到文渊精舍去,精舍素来规矩森严,拜师入学皆会考究学生天资与品行,以此洗刷她污名,待日后查明真相,再将她接回府中。”
“只能如此吗?”李夫人一想到女儿离开自己,鼻尖隐隐发酸,眼睛泛红,心中万般不舍。
“若找不出背后之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将军望着夫人,眼底也藏着几分无力。
二人几番商议,终究只能定下这个权宜之计,此事暂且定论。
李将军吩咐一旁侍女去唤李赴昭来书房议事,将此事告知女儿。
不多时,李赴昭步入书房,还未等她落座,李将军便开口道:“昭昭,为父和你母亲商量,打算将你送至骊山的文渊精舍,拜于谢夫子门下修学。”
这决定有些突然,李赴昭心中满是不解,抬眸望向父亲问:“女儿如今已经十五了,何故还需远赴他乡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