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造访数次,李赴昭对谢明珩的院子早已熟稔于心,就算闭上眼都能辨清方向。她带着侍女青双,步履轻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李赴昭刚刚换了一身的浅粉襦裙,裙摆裁剪得利落雅致,乌黑的发髻梳得整齐精致,只簪了支素银小花簪,更显的清丽动人。
行至书房门口,李赴昭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青双,温声开口道:“木匣给我吧。”
青双也是极懂女郎心思,立刻将木匣递到她手中,又很有眼力见地躬身在屋外垂首等候,不跟女郎入内,给他二人独处的余地。
李赴昭双手稳稳捧着木匣,敛了敛神色,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雀跃,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书香清雅,混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冷香,安宁又静谧。
谢明珩此时正端坐在书案前,身姿端正如松,他垂眸低头批阅书卷,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清冷疏离的书生气。
推门的轻响声打破屋内的寂静,谢明珩执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那双始终垂落、敛着沉静的狭长眼眸,缓缓抬了起来。
看清来人是李赴昭时,他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与毛笔,抬眸静静望着她,音色清淡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来了?”
李赴昭闻言,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置在桌上。
虽然几日前,谢明珩还特意温和提点,让她日后少来自己的院子,刻意划开二人的距离。但李赴昭也不怯他疏离的神色,纤白的手指轻轻掀开盒盖。
“今日同窗结伴去往后山狩猎,学生侥幸猎得些许好物,便特意携侍女青双前来,带了猎物来赠予夫子。”李赴昭字字清亮分明,眉眼坦荡得体,特意在“侍女青双”这四个字上提高了些音量。
这一点细微的刻意,藏着她缜密的小心思。她要清清楚楚告诉谢明珩,自己并非独身前来、肆意逾矩,身旁有侍女随行,举止端正合礼,以此稍稍卸下他心中的戒备,让他不必时刻紧绷,刻意疏离自己。
谢明珩闻言,便从椅上起身向她走来,走近之时,目光垂落在木匣之上,盒内铺着干净的素色锦布,躺着一只羽毛规整的苍鹰与一只肥大的野鸡。
他知女子猎苍鹰不易,看得出来狩猎时费了不少心力。
他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的小女郎,寻常世家女子狩猎归来,多半鬓发散乱、衣衫沾尘、满身疲惫,可眼前的李赴昭全然不同。
面前的她鬓发一丝不苟,衣衫干净雅致,眉眼清亮灵动,整个人透着鲜活明媚的朝气。微风从窗隙溜入,轻轻拂过她的衣袂,裹挟着一缕淡淡的玫瑰冷香,清甜雅致,丝丝缕缕萦绕着鼻尖,沁人心脾。
显然,她狩猎归来后,特意回房精心整理过仪容,熏了香,才专程过来寻他。
李赴昭自然是捕捉到谢明珩眼底暗藏的思忖,心知他定是瞧出自己刻意梳妆过一番,便继续故作坦荡端庄,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软软开口:
“既是登门拜见夫子,学生自当穿戴整齐、仪容端正,这才是该有的礼数。”也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谢明珩听后并未接过她的话,而是语气温和,态度冷淡地拒绝道:“不必了。昨日秦康才下山,早已购置了足量肉食,你将这些带回去,自己留着食用。”
李赴昭早料到他会推辞,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添了几分真诚恳切:“学生并非无端赠礼,只是感念前几日夫子相赠桂花糕的恩情。区区薄礼,不过是聊表谢意罢了。”
这一路走来,她早已将说辞在心中反复斟酌妥当。借同窗狩猎为由、以尊师报恩为借口,层层铺垫,只为让他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心意,不必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
可谢明珩依旧神色淡然,再度拒绝她:“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微不足道,你无需放在心上。”
李赴昭见状,眼尾微微垂下,眸底染上一层委屈,音色也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却又不失规矩:“夫子,父母自幼教我,受人恩惠必当涌泉相报。旁人待我一分好,我便要记一分情、还一分礼。若是今日夫子执意不收,学生日夜心有亏欠,反倒寝食难安。”
话毕,她抬眸望着他,一双澄澈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恳切,语气真挚动人。
谢明珩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紧绷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李赴昭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佯装提议道:“若是夫子嫌生食麻烦,那便更好说了。我的侍女青双手艺极好,最擅烹制野味,不如让她现在去院子的小厨房打理一番,正好让夫子尝尝鲜?”
守在门外的青双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见女郎传唤般的示意,当即抬脚便要踏入书房,准备接手食盒去小厨房忙活。
谢明珩见状,暗自轻叹一口气,若是继续僵持推辞,一来二去只会拉扯更久,倒不如暂且收下,早早了结此事,毕竟她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