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挑了个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装作整理衣襟,实则暗暗关注那边的动静。
一个年纪稍长的正在纳鞋底,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跟其他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这回夫人有了身孕,府里也跟着快活不少。”
“郎君心情都变好了,也不像上回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平日里饭菜做得不合胃口就要摔碗筷,态度好多了。”
“不是找了个高人算过么,说什么‘时运到了’之类的。”旁边一个年轻的丫头接着说道。
“咱们夫人盼了许多年,总算把这孩子盼来了,这几个月也不怎么出门,一直精细养着。”
“主家那边也高兴,说是孩子生下来就要大摆筵席,邀请各地士族相聚呢。”
“可我怎么听说……”另一个小厮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压低声音说,“夫人这一胎怀得有些突然啊?”
“老早之前大夫来诊脉,不是还说夫人体质弱,不易有孕的么?”
“怎么这几个月,忽然又有了……”
年长的把鞋底子扔进箩筐,轻打了小厮的嘴:“胡邹八扯!这种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夫人有福气,有就是有了,说那么多作甚?”
小厮缩了缩脖子,跑到自己的塌上睡觉了。
玉真坐在角落里,讲这些三言两语一一收进耳朵。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估量着整件事。
王氏许久未曾生育,拖到这个年岁,怎么也算晚了。
大夫说话必定是斟酌再斟酌,何况请他出诊的可是兰陵萧氏!
但王氏数月前忽然有孕。
这个时间点,恰好与江南东道妖物作祟的时间相近。
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她现在还没想到。
玉真将这条线索牢牢记在心里,又在舱房里多坐了一会掩饰,同时确认他们不会再聊更深入的内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内侧正在缓慢变淡的红痕,这是易容丹的标记。当红痕彻底消失时,易容丹就会失效。
到那时,灰扑扑的小厮脸就会在众目睽睽下变回原样。
眼瞅着腕上痕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玉真掐着点起身打算出舱,却被一只手抓住。
刚才纳鞋底的老仆从眼睛精光地盯着她:“阿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去哪?当然是远离这个臭气熏天的是非之地了!
“我……我要去……看看倒班的人守门守得怎么样,别再冒犯了主君……”
玉真一脸尬色,只想赶紧摆脱拽着自己的这只布满老茧的手!
“哦,这样啊……”握着玉真的手更紧了,“你不用去,外面不是有主管盯着么?你去干什么?”
“……其实是我想去……方便一下,有点兜不住了。”
闻言,其他几个仆从嫌弃地向后躲。
玉真冷汗直冒,易容丹拖不了多久了!
电光火石间,船上的百盏灯火无风熄灭,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又是一阵骚动,脚步声、碎裂声此起彼伏。